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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踞狼牙:晋察冀一分区的那些事(十八)
送交者: 红朝笑笑生[♂☆★★★声望勋衔15★★★☆♂] 于 2019-08-06 21:52 已读 12173 次 11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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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赵侗五支队的处置,是晋察冀进行的,杨成武不过奉命接收队伍而已。但在此后的一分区,高鹏当了副司令,却没有一点实权,众多红军干部竞相架空他,杨成武只是旁观,从来不说一句话支持,听任他象个胖花瓶一样,白白供养了许多年。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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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会问,今天高鹏能揭发赵侗,明天他会不会揭发杨成武?谁也不知道,杨成武心里,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他到邓华,都只把高鹏当成摆设供着,绝不肯多用一分。但是,在晋察冀下令收集赵侗问题上报的时候,发生过一件事,很能说明问题。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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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赵侗在重庆的时候,闹的声势太大,延安急需赵侗的问题材料,杨成武就让彭澎、钱丹辉前往三团调查。开会的时候,除了纪亭榭和高鹏反映一些“情况”,其他人都没说什么,年轻气盛的钱、彭感觉很不给力,回来时就跟杨成武抱怨说:揭发赵侗的会上,好多人闭口不说话,敌我不分。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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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武听了汇报,并没有生气,反而开导了钱、彭一大段话: 6park.com

高鹏和纪亭榭跟赵侗最久,他们都这样说,应该没有别的东西了;跟赵侗一起出来的人,有先有后,他们能知道的,大体上就是这些东西;赵侗的亲戚和亲信有可能知道更多,但那些人已经跟着赵侗跑光了,留下的都是铁了心跟着八路军的人,对愿意留下的这些人应该信任。那些跟着赵侗一起过来的人,也会有虽然知道些事情、但不愿意说什么的。凡是在赵侗家吃了很长时间饭的那些人,不是赵侗家养着他们,他们早饿死了,这些人如果有良心,是不会跟着揭发赵侗什么的。还有那些从德胜门第二监狱被赵侗劫狱救出来的那些人,这些人的命是赵侗给的,你非让这些人揭发赵侗,就违背了这些人的良心。这些人不愿开口揭发赵侗,说明这些人还是有良心的,要你们去交朋友,你们当然愿意交这样的朋友,不愿交那些当你倒霉后极力揭发你的人。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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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杨成武只有二十五岁,初中文化,但他的政治头脑和人情世故,已经远远超过了同年龄段的钱丹辉和彭澎,深得一分区干部们敬服。这次谈话之后,钱丹辉和彭澎一生都没有做过告密、整人的事情,真正做到了“有良心”三个字;而他的这番谈话,也就成为高鹏的定性。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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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任何单位或团队,打小报告都是最忌讳的事情,不光你的领导只会利用你,同事朋友也会敬而远之,除非跟领导历史关系极铁,否则棋子当到最后,多半会成为弃子。——高鹏也不例外。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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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莫过于心死。在所有人冷漠的排斥下,热血高鹏终于成了一个死心的人。漫长的抗战生涯中,高副司令认清了形势,也收起了性子,成为一名庸碌无为的官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只是在任上混时间。杨成武在的时候,高副司令是个摆设;杨成武要走了,高鹏去延安“学习”,同样是个摆设;等鬼子投降,八路军大举进关,高鹏回到辽宁老家,做到辽西军区副司令,仍然是个摆设;再后面革命胜利,他又回到杨成武的防空军,当沈阳军区防空军第一副司令;防空军撤销后,改成沈阳军区空军第一副司令,始终是摆设。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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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五年,人民解放军评级授衔,高鹏以副司令之尊,只评了个大校,昔日一分区的那些下属,不少都是中将少将了。对这个结果,高鹏毫不介意,因为他的工作,就是每天混日子,甚至开会时都能睡着,能混到开国大校,已经十分满意了。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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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九年,从来不问世事只混日子的高鹏,终于碰到混不下去的时候。由于彭德怀在庐山提意见被批,沈阳军区司令邓华也受牵连,被撤职查办;作为军区空军副司令,高鹏自然也要接受调查。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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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杨成武到邓华,高副司令一直都在大树下乘凉;现在没有后台庇护了,面对黑不见底的政治深渊,高鹏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又不愿遭受欺凌虐待,于是选择了一条出人意料的路:自杀。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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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高鹏还是有担当的。在躲了十几年政治风波之后,他终于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有人要他交待邓华的事情,这一回,他什么也没说,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有人都想不到,高司令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离开世界,因为他并不是斗争的重点;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走了,没有牵连任何人,也没有影响任何人。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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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赵侗多活了二十年。但这二十年时间里,他真的是闭着眼睛过的。临死前很多天,他一直自责说,自己当年对赵侗不公,今天是受报应。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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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泉之下的高鹏,会碰见常戟武吗? 6park.com

黄土岭的第三个故事,叫黄寿发。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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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九年,杨成武吞并完孟阁臣,带着指挥班子考察新收服的易县地形。来到狼牙山时,他看到风景秀丽、山势险要,忍不住心花怒放,感叹道:“有山就能打游击,真是好地方呀!”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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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换在今天,大领导发了话,手下自然应该连声附和,称颂英明。可没想到的是,杨成武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冷嘲热讽地接了一句:“人家孟阁臣是易县土著,他不比你更清楚,他都不用这座狼牙山,我们就用?”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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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司令眼光还不如一个土匪,杨成武被顶得说不出话来。可事情确实是这么回事,孟阁臣明明有上好的地形,却一直在周边地区打游击,很少跑到狼牙山上去。这时那人得意洋洋地补充了一句:“狼牙山是孤山一座,四面几条上山路一堵,山上无水无粮,不就像三国中的马谡守街亭一样等死吗?”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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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在后来的抗战岁月里,大家确实因为狼牙山没有水源的缺陷,吃足了苦头。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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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军事眼光比杨成武精准、做人不讲情面,又喜欢引用三国典故顶撞领导的冒失鬼,就是杨成武的参谋长黄寿发。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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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军分区的干部里,同杨成武一样出身的老红军有不少,可他们大都没能呆下去。政委邓华没过多久就走人了,走时还同杨司令吵得面红耳赤,一直要过十几年才肯重新握一下手;其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团团长陈正湘屡受排挤,打完黄土岭后很快离开,甚至三团团长纪亭榭虽然是赵侗的学生军出身,因为聂荣臻跟他关系好,杨成武也干脆利落地架空了他,有事只找副团长邱蔚,根本不给纪团长一点面子。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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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革命干部,结果却搞得关系如此紧张,绝非杨成武一时想不开。事实上,这里面有极复杂的深层考虑。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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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杨成武是三七年二月临时调来领导独立团的。来到晋察冀开辟军分区之后,他虽然是司令,人事大权却在聂荣臻手里,他只能安排连级的中低层干部,营以上干部的去留必须由军区、甚至是延安决定。而根据资历和惯例,能给他当副手的,基本上都是老红军。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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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样的安排,延安和聂荣臻心里相当有数,因为各军分区都要独立作战,财政问题也是自己解决,如果人事安排的权力再下放给他们,那就跟军阀没有两样了。问题是,军分区司令们显然不喜欢这种安排,都希望军分区能自己说了算,至少要做到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因为人事问题永远是扯不清的,而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作战上,就必须消除一切掣肘,防止身后有人扎黑枪。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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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革命生涯里,杨成武的形象一直非常高大光辉。他大胆启用青年才俊、尊重知识分子,保护年轻学生免受某些干部的欺压,作战勇猛而又谨慎妥贴,绝不打无准备之仗,待部下宽和有礼,耐心培养他们成长,容纳他们的小过失而不计较。挤走邓华之后,他军政两手全都一肩挑,还兼任了锄奸委员会的主任,在他的过问下,锄奸科尽量减少办错案,冤杀、整肃之类事件比其他根据地要少很多。但是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的,为了保证一分区能令出如山,他先后赶走了政委邓华、一团长陈正湘等资历相近的干部,甚至连学生出身的纪亭榭也不放过,只因为纪团长跟聂司令关系好,就怀疑他会变成自己的钉子,硬是把他挤回延安,“学习”了整整六年。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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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都是有另一面的。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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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我看来,这一切并不很要紧。因为杨成武首先是一个军人,他用的每一样手段,无论正当与否,都是为了集聚力量保卫自己的国家、杀死那些为非作歹的侵略者,个人并没有贪一点好处、捞一分钱。他在军分区司令的位置上,整整呆了七年,同大家一块忍饥挨饿,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掩护老乡,枪林弹雨中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过手的金银值几十万大洋,自己却跟大伙一样吃发霉的饲料充饥,连个鸡蛋都不多吃,几次险些死在岗位上。虽然排挤陈正湘让很多人颇有微词,我始终认为,对一个出生入死的战将来说,他已经做得足够多。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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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来的红军中层干部,几乎都被赶走了,那个没有走还能跟杨司令铁得不行的人,就是参谋长黄寿发。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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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寿发是老红军,响当当的正牌革命干部,能征擅战,打仗勇猛异常。除了让杨成武十分欣赏的打仗本领外,他的特点还包括大老粗出身、文化水平不高,有压力时喜欢找人吵架等等。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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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鹏和黄寿发一个不懂军事但人缘好,一个喜欢吵架却擅长军事,两个人出身不同、性格不同、专长也不同。挑上这两位副手出门打仗,杨成武的用人格调可以说是天才。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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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年代里,不会打仗的高鹏过得很憋屈,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擅长打仗的黄寿发也过得不如意。晋察冀根据地的人事斗争极其复杂,连吕正操、聂荣臻都差点被卷进去,相关冤假错案动辄波及几十年,象他那种嘴上不把门的人,显然没好果子吃。为了打破杨成武的山头,军区把高鹏和黄寿发都调了出去,结果两年后两个人呆不住,全都灰溜溜地退回了一分区,在杨成武的庇护下继续过日子。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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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次大扫荡里,高鹏都是关照对象。军分区十分担心高副司令出身不好,落到敌人手里可能叛变,于是黄寿发为他“贴心”地派去一位参谋随身护卫。而高鹏几乎是第一时间里,惊恐地读懂了组织的意思:要是情况不妙,会有人帮他自杀!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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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鹏很幸运,他终于撑过了艰难岁月,没有被自杀,而是十几年后选择了自行了断,妻女在落实政策时,还得到杨成武、邓华等人仗义照顾。相比之下,黄寿发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长期被杨成武惯着,他的性格狂傲自大,结果抗战后闲置一旁。无所事事的他竟然在四六年底,跟家里的保姆私通,最后打死了自己的妻子何茵。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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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八年六月,华北军区司令部军法处对黄寿发执行死刑,并由《晋察冀日报》公开刊登判决书。刑前的黄寿发很平静,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把自己葬在阜平——抗战时,那里是晋察冀军区所在地。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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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荣臻亲自批准了这个要求。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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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八年的杨成武,得罪人的事做过不少,所以树敌不少,恨他的人整不倒他,便拿他的第一爱将黄寿发出气。黄寿发被调离闲置,那些恨杨成武的人起了很大的作用,偏偏他又是个粗人,不懂得洁身自好才能明哲保身,于是“天做孽,犹可赦;自作孽,不可活。”最终落了个被枪毙的下场。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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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黄寿发对抗战是有过功劳的。他是罪有应得,却也十分让人叹息:可惜了一条好汉子!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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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来的几十年岁月里,有太多的风暴和运动,让人无暇注意这两个小人物。到了八十年代,一分区的干部们重新聚在杨成武的家里,昔日英气勃发的抗战将士,此时都成了饱经摧残、风霜累累的白发老人。在劫后余生的重逢喜悦中,有个人不经意地感慨了一句:要是黄寿发和高鹏也在就好了!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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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武突然沉默了。大家注意到,本来开怀大笑的杨司令,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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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心里一直都很痛。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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