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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70年:挽我战弓射天狼
送交者: 红朝笑笑生[♂☆★★★声望勋衔15★★★☆♂] 于 2019-09-30 2:13 已读 8896 次 27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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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战友一直在紧张备战。 6park.com

每年都会一些时候,是打鱼的好季节,因为风浪小,鱼也多。别人打鱼的时候,我们就到海上,去一个从前钓鱼的地方,会一群常年等待我们的仇敌。有的时候走得成,有的时候走不成,但每次要去时,都会找合适的人一块参加。 6park.com

还在校园里啃书的时候,曾经在报纸上读到几条淡淡的短消息:一是日本人开着炮舰,在一个中国人钓鱼的地方闹事;一是有位叫陈毓祥的香港青年死在那片海上,留下孤儿寡母,和一群愤慨不息的中国人。 6park.com

我从前以为从一九四五年以后,就不必担心太阳旗下刺刀的寒光,那时才明白,自己太天真了一点。读完报纸,平静地离开了报刊亭,同学们都在慷慨激昂,我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6park.com

当初愤愤不平的同学,现在早已成家立业,我却为心里许的愿望而奔波。回想起来,真的没料到,一时的承诺会坚持那么多年,沉重而无法放弃。 6park.com

第一次来到那片海的时候,正是深夜。 6park.com

因为出身电子专业,对雷达有特别的感觉。天线一圈一圈地扫过,屏幕就显示一帧又一帧图象,我小心地滤去海浪的杂波,留下一个不断接近的小点。尽管内心满满希望,那是一块突兀的礁石,但高速逼近的航迹还是告诉我,前方已经接敌,就在两点钟方位。 6park.com

雪亮的探照灯罩住小小的渔船,我在黎明的微光中,看到上千吨的日本炮舰身影,宛如一堵巨大的墙,横行在航道前方。那一刻,脑海中瞬间响起四个字:撞沉吉野! 6park.com

勇武并不能改变技术和实力的差距,渔船即便加足全速,也追不上对方的步伐。最后还是老船长机智,利用转弯角度切半径,占据了岸边吃水浅的阵位,成功放下小艇,冲上了那个小岛。 6park.com

这是一次带着侥幸的成功。然而成功的模式并非都能复制,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同样是单船出击,同样面对雷达屏幕,我却看到了压倒性的绝望:由于日舰太多,屏幕到处都是高速逼近的信号,甚至无法数清杂波下的数量。最后愤而推开驾驶舱的门,满眼都是鬼魅逼近的影子,卸去护衣的炮塔分外狰狞,两船相对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SST队员凶狠的目光。巨浪盖过船头,我们冒着水炮射击全速突入,又在重重撞击中不断撕裂变形,船身的铁栏杆如同纸片般刮倒,奋力冲到十二海里以内的时候,已经无法前进。天上是日本人的飞机,海上是日本人的舰艇,无线电里全是日本人的喊话,一条漏水的船左摇右摆不能自主,只能祭奠完陈毓祥返航。海自的巡逻机极尽嚣张地低空盘旋,仿佛扔个鸡蛋就能把它砸下来,然而我们无计可施。 6park.com

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差距,是敌人武装到牙齿,我们却只有牙齿。 6park.com

战未毕,如雨季之天空!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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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大海的日子里,我一遍又一遍地审视自己的对手。作为一个民用单位,海上保安厅不同于海上自卫队,它不是军事组织,但是却有着军事组织的各种特征,其辖区涵盖整个日本十一个管区,吨位、预算不输普通小国的海军。几条渔船想要跟它对抗,无疑是必败的。 6park.com

无数个夜晚,我打开海图,一一标好狰狞的舰名,测算自己下次的行动。宫古,瑞穗,硫球,赤石,波照间,敷岛,秋津州…名单长得一眼看不到头;更要命的是,根据以往经验,除掉一条“宗谷”号之外,其余任何管区的舰船都可能出现,也都应列入假想敌范畴。而宗谷号之所以不必考虑,倒不是它爱好和平,而是身为海保厅唯一的破冰舰,它的主要性能是寒带作业与冰上救援,除非鬼子脑子进了水,否则不会把它派到南部海域去。 6park.com

毫无疑问,海面对峙没有任何胜算。我面无表情地在图上再加入直升机、巡逻机和海自反潜机,这是海保厅的快速反应优势,同样要计入推演中。多少日子里,我能做的事情,就是梳理枯燥的装备数据,剔去除役的单位,加入新的名字。每次变化,都意味着将来的行动,困难又将增加一分。 6park.com

兵书上说,当敌人不如你的时候,应当小心守护侧翼后方、集中兵力优势突击;当敌人和你旗鼓相当的时候,应当周密布置防线、机动出击周旋;当敌人强过你十倍时,应当精装潜隐、伺机出杀。 6park.com

然而敌人如果强过百倍、千倍呢?书上没有说,其实也不必说,因为这种仗是必败的。当对手强过千百倍时,只有一种武器可以抗衡,叫做纯粹。 6park.com

所谓纯粹,就是不问成败、不计付出,集中所有的精力与资源,为了一个目标奋斗。敌人弱,我们出击;敌人强,我们也出击,无论受到多少挫折、无论有多少伤害,都无所畏缩,如传说中的独孤九剑,战至最后一人一船不退,战至尸无完骨不退,战至身膏鱼虫也不退,全力出击,绝不言败,唯此震慑对手,百折而不挠。这份纯粹抗敌至深,噬已也必烈,有如噬魂的诛仙古剑;拥有这份纯粹的人富贵亦清贫,在世如出家,注定要流浪奔波,于一切光明堂皇中看透背后的黑暗、掩饰,而在漠然与微笑间前行,面对一切箭矢诽谤,不以伤痕为意,必持操守节,于光明浮形间消逝于大黑暗中,奋力出击。那是心如深海早已选择的人生,是士人风骨所不能违背的操节,是家国沧桑百般煎熬于内心的火焰。 6park.com

每天在电脑和海图上,面对强敌围困千万重的局势,我不能改变任何结果,只能执着地把推演做到最细致,反复计算航程、洋流数据,力图让下次行动败得完美。很多时候,命中注定你不能做一流赢家,那也一定要做一流的输家。 6park.com

海上保安厅是一部极度专业的庞大机器。它报酬优厚,装备精良,拥有自己的培训学校、训练舰和研究所,一方面负责海域的安全救援,另一方面则充当打手,干各种自卫队不方便出面的勾当。一个人的力量是根本不够的,即使把当时“五龙治水”的海洋部门全部加上,也不足以同它抗衡,除非配导弹的海军舰艇出面。但是,简单推算一下,就会绝望地明白,海军是不适合介入的。 6park.com

如果中国海军出击,就意味着日本海自、甚至美军舰队也将卷入冲突,不要说中国了,其他任何国家的海军,都不敢做这种对抗。每次把舰艇数据输入电脑,推演的结果,也确实没有一次能拿胜算。 6park.com

舰运即国运。在那些坎坷的日子里,中国海军的处境其实分外尴尬,经费受限、技术老旧,加上重重封锁,内忧外患之下,实在为难了一线的指挥官。如果再考虑到,东南方那个扶不上墙却会背后捅刀的同胞海军,我们在那片岛的问题上,处于被动是必然的。 6park.com

海军不出动,就无力对抗;海军如果出动,事态激化更加无力对抗,一切仿佛走进了死结。不能出海的日子里,我只能反复核对海保厅舰艇名单,一面审视那些陌生的保安官,看着他们的升转降退。贞冈良弘,松田不二夫,山田孝雄,莲见由绘,山田理沙…这些人同我素不相识,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但是说不定哪天在中国的海面,他们中的某一个,就会奉命误按火炮开关,酿成海上的惨剧。我无法阻止他们,只能把一切都记录下来,当成预先的防范。 6park.com

占据十一个管区的海保厅,对个人来说是庞然大物,光是统计数据,就要花掉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闲暇时跟战友们聊起,他们都说我应该不怕失业,因为哪天没有工作的时候,可以去海保厅求职。这种东西自然是说笑,但后来想想,似乎也真是这么回事,自己熟知海保厅舰艇的来龙去脉,从计划下水到人事安排,甚至烟囱样式、职员工资、哪条船上有高腰椅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怕他们职员也未必有这么明白。只要强化一下日语,去那边上班真的不成问题。 6park.com

图上推演的次数很多,出海的机会却很少。闲暇的时候,会背张问德的《答田岛书》,每次念到“苟腾冲依然为阁下及其同僚所盘踞,所有罪行依然继续发生,余仅能竭其精力,以尽其责任”一段,总会想起远方那座岛来。 6park.com

是的,那座岛还没归来,我们依旧在竭其精力,尽其责任。 6park.com

二零零五年,海军“兰州”舰服役,这是国盾舰的开始。我第一次在电脑上推演时看到了希望,不再忧心一片,因为那不只是冒尖的小小春笋,而是即将茂盛的大竹林,一切就看时间了。 6park.com

中国海军的实力越强,日本在东海的底气就越弱。先前日本人万一开火的话,中国其实无可奈何,最多是收到外务省的一纸遗憾通知;但是随着比分的拉平,鬼子再敢开火,恐怕就要考虑道歉的问题。当然了,如果海军实力再强一个等级,鬼子闹出事来,一定会诚惶诚恐地检讨改正,坚决不让类似事态发生——他们的德性一贯如此。 6park.com

所以,每条新舰下水的时候,我都在内心无比期待。 6park.com

二零一零年,中国渔政中心宣布,东海列屿巡航将常态化。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没有武备和火力的渔政船,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巡逻,只能是姿态性罢了。 6park.com

我们还有时间,还能等。 6park.com

二零一四年,三代盾舰“昆明”入役。随着海军新舰纷纷下饺子,中国开始强化海岸警备力量,大型武装公务船先后下水,那片海面的中国形象,再也不是被日本人围困撞击、百般突围而不可得的小渔船,变成了堂堂正正宣示主权的大型舰队。十几年前,海洋局哪条船开到临近海域,都会成为热门新闻;而今我们的存在已经不再是头条,中国的领海想去就去,无视侵略者反复哀嚎与咒怨,这才是从内心感觉出来的振奋与自豪。 6park.com

十几年纠结与备战之后,我终于释然了。海保厅仍然在不停地下水各种大舰,电脑上的模拟也还是紧张,但已经无需平民再驾着渔船,去海上打必败的仗。看着渐渐无用的舰船飞机手册,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种资料,我不禁在想,其实有空的时候,应该去日本看看的。 6park.com

海保厅不少船只,都以管区内的风景名胜命名,每天研究这些名字,早已把各个风景地区都记了个遍。如果有机会,我会饶有兴致地走走,看那些差点致我死地的地名,究竟是什么样子,顺便在他们的开放日里,登上船亲自体验一下。对手纵使凶恶,那种专业认真的执着精神,仍然值得我们尊重与学习。 6park.com

现在我还经常去海边,捧起一汪海水,默默地感受它的气息。我清楚地记得,在生命最美好的时光里,曾经有一群五湖四海的朋友,执三尺龙泉,问天下兴亡,生死不顾。多少次在梦中,电话还会出现某个熟悉的号码,于是收拾起大地山河,做好再不归来的准备,昂首出发,耳边依稀又传来激昂的战歌: 6park.com

越千山兮野茫茫, 6park.com

野茫茫兮涉大江, 6park.com

涉大江兮绝天海, 6park.com

与子同征路漫长! 6park.com

收我白骨兮东海旁, 6park.com

挽我战弓兮射天狼! 6park.com

——谨以此文献给崛起的中国,以及那些激情燃烧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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