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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踞狼牙:晋察冀一分区的那些事(三十九)
送交者: 红朝笑笑生[♂★★★声望勋衔14★★★♂] 于 2020-05-23 14:43 已读 9805 次 18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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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聂荣臻指示的时候,杨成武没有采取马上行动。 6park.com

虽然军区司令发了话,但大家毕竟是打了胜仗回来的;而且涞灵战役马上就要到第二阶段,需要一团进攻涞源城,这个时候闹起来,只会好过了鬼子。因此杨成武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在旁边观察。 6park.com

在一分区的历史上,一团地位是相当、相当、相当特殊的。 6park.com

当初从陕北出发的三个红军营,扩成三个团后,只有一团算是根正苗红,始终呆在一分区,并且保留着红军连的设置。而且如果仔细算一下,会发现杨成武的成名之战里,一团都是绝对主力:雁宿崖黄土岭之类的就不说了,三八年远征冀中就是一团打的,远征晋东南又是一团一马当先,可以说,没有一团,就没有一分区的辉煌。 6park.com

问题是,所有的战斗,都有陈正湘指挥的影子,以至于很多人在私下里说,一分区的功劳簿是陈正湘写的,杨成武不过沾了手下的光而已。 6park.com

对心高气傲的杨成武而言,这种说法是无法忍受的,哪怕得罪聂荣臻,也绝对要把一团抓在手心里。最后陈正湘被挤走了,杨成武如愿以偿,谁想到陈正湘跑到军区总部去,又带着一团打了个大捷;反而是他提拨的朱遵斌没带好队伍,让领导在总部丢了面子。杨成武的心里,那是相当不舒服。 6park.com

可怜的朱遵斌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还沉浸在大捷的欢乐里。很快,他们接到了攻打涞源县城的通知,并且狼狈不堪地退出了战场。 6park.com

涞源没打好,有很多原因。一方面侦察科长袁彪投敌刚刚被拿下,换上来的侦察科长业务还不熟,结果县城里的敌情没有掌握好,鬼子兵力多了两三倍;另一方面也是新上任的团长宋玉琳经验不足,突进城里的先锋排排长临阵脱逃,搞得整场战斗虎头蛇尾。问题是,这一系列失败里面,显然也有团政委平日治军不严的责任。 6park.com

虽然在支援三甲村的战斗里,一团三营打得很是出彩,但相关功劳是记在二团帐上的;打完仗评定功过时,一团的表现只有“进攻涞源失败”几个小字。于是杨成武终于发火了: 6park.com

跟着陈正湘就能打胜仗,我来指挥就拚命掉链子,你们是想造反吧?! 6park.com

在讲究资历的军队里,作为硕果仅存的红军团,一团里的红军干部是最多的。这样的结果有两个方面,一是队伍革命觉悟高,作战比其他团要顽强;另一方面大家都跟着毛主席走过长征路,资历上谁也不让谁,甚至跟杨成武也不用见外,管起来就比较麻烦,因为,不管出什么事,人家是能从总军区甚至延安找到救兵的。 6park.com

现在,陈正湘、杨上堃等老资格都跑路了,杨成武终于下定决心,要拿朱遵斌做样板,彻底改造老一团,把它变成自己的铁杆山头。 6park.com

几天后,一分区司令部在南管头村外的一片荒地上召开大会(没有大房子做会场),营以上干部一律要求参加。在这次会议上,杨成武宣布,由于一团腐败成性、作战不力,因此要进行强力改组,团长宋玉琳降为副团长,由邱蔚接任;其他人也不能幸免,从政委、政治处主任、总支部书记甚至营级干部,都要进行大换班。 6park.com

杨成武的动作十分突然,而态度更是吓人。一贯和颜悦色的杨司令此刻凶样毕露,一会说“这么好的一支部队不能糟蹋在腐败干部手里”,一会指着会场说,“老子革命打仗不怕死!只要不贪污腐化,天不怕,地不怕!”(会场原话) 6park.com

突然间开这么个会,所有人都没有思想准备,全部呆在现场;一团政委朱遵斌十分不服,当场站起来反驳。看到朱政委竟然敢顽抗,杨成武顿时来了精神: 6park.com

竟然主动跳出来,老子整的就是你! 6park.com

莫名其妙的朱遵斌被晾在了会场。开完会,他被看管起来,每天呆在政治部无所事事,多次要求面见领导谈清楚问题,都没有人理会。整整晾了五个月后,他被押到晋察冀军区。 6park.com

真正的霉运开始了。 6park.com

先前在一分区虽然挨骂,至少没有人动朱遵斌的东西;此时却被当成贪污犯关起来,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结果在他的行李中,找到十二元钞票和两个小小的金戒指。 6park.com

十二元钞票是朱政委的工资积蓄;两个金戒指是长征路上时发的,当时部队需要大洋,就拿打土豪的战利品在队伍里换,朱政委换了两个约一钱重的金戒指,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用。 6park.com

这里要说明一下,红军里有穷有富,两个金戒指不算什么大事。随便举个例子,当年红军从江西出发时,带去的挑夫有不少都是用银元雇的,这些人中途失散了不少,但也有人跟到陕北后加入红军,身上攒了一堆大洋,家产比毛泽东还多,也没人说什么,杨成武身边就有过这么个阔绰的红军挑夫。所以后勤部门跟朱遵斌换两个金戒指,是极其平常的事情,没有任何问题。 6park.com

换句话说,朱政委的私人财产全部是合法收入。 6park.com

其实仔细看一下就会明白,所谓贪污,根本是没影子的事情。聂荣臻如果发现朱遵斌有问题,在太行山就该直接动手,来个人赃俱获;如果杨成武有证据,打涞源前也该抓住机会,防止对方销赃。事情从三月拖到十二月,又从十二月拖到五月,一年多时间过去了,竟然找不到一点证据,只能空口逼着别人承认罪行,说这不是打击报复,那是打死你我也不信。 6park.com

不管怎样,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军区开始审讯朱遵斌,要他老实交待,自己贪污了多少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6park.com

闹了这么久,事情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打朱怀冰的时候,除了枪支弹药之外,还缴到一笔军费,有人对这笔钱的数目发生了怀疑 。 6park.com

我们可以用慢动作回放一下,陈正湘回忆的当时情况:一团攻破朱怀冰的司令部后,支队司令陈正湘曾经骑马去问他们,缴获的钱款有多少,那时朱遵斌回答说,还来不及清点。 6park.com

晋东南反顽战役是三月五号到八号,陈正湘问话的时间是七号早晨,一团此时刚刚攻破对方司令部,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扫清残军、防止对方重新集结,时间十分紧迫,所以朱政委说来不及清点,没有丝毫问题。陈正湘的指示是:马上成立清点小组,留一个连掩护他们,清点结果上报支队,等请示聂荣臻或八路军首长后处理;其他部队立即出发,追击残敌。 6park.com

朱遵斌记得很清楚,一团清点缴到的钱共五万多元,其中四万上缴,团里留下一万三千多元经费,其中在晋东南招待开会、慰问伤病员等花了三千多,钱财往来全都找得到人证。问题是,有人不相信这个结果,因为朱怀冰手下有一万人,才缴到五万多元,好象有点少。 6park.com

其实朱怀冰虽然反共,却不是钱痨,太行地区穷山恶水,八路军自己的生活也苦得很,实在不是出土豪的地方。只是大家总觉得,国民党的大官就该有大钱,看到一团抄了对方的司令部,就猜他们肯定发了财;加上这个团打死过阿部规秀,树大招风,还获得了朱德的表扬,有的人妒忌癌发作,偷偷打了小报告,正好杨成武也想借题发挥,于是这起案子就被定了下来。 6park.com

从常理上讲,贪污案定罪,至少要有赃物证据才行。可是在当年,这类东西都不重要,没有证据不说明没有罪过,关键看告发你的人有什么背景。象先前救了宋学飞的组织干事郑旭煜,本来是营教导员的职务,就是因为在三九年,被告发在冀中远征时,同别人合谋贪污五百元法币(那时法币还没有大贬值),也是半年前的事情突然提出来,而且一样是死无对证,光凭一句捕风捉影的话,就扣上了黑锅。 6park.com

没有任何资料记载过,是什么人告发郑旭煜的,还好杨成武厚道,只给了个贬职处分,叫他去当组积干事。但是我相信,郑干事对喜欢告密的人,肯定是敬而远之、厌恶有加,因为十一年后全国解放,他调任公安二师师政委,师长是当年冀中的熟人、锄奸部长罗文坊(就是那个害死熊大缜的元凶);郑政委知道任命后,几乎是第一时间里找到老部队,想尽办法调了出去,尽量离这个人远远的,不敢有丝毫接近。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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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在漫长的革命生涯里,开国将军罗文坊长期战斗在肃反前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告密内斗、捕风捉影、罗织罪名,随时随地把战友、同志划为敌特,随意刑讯杀戮,干掉了许多国民党和日本鬼子力图干掉的红军八路军,并且死不认错,坚持把诬陷带到棺材里的害人精神,行事讲话阴气森然,以至于不少人视同鬼畜。相关革命业绩罄竹难书,对抗日军民的作用比得上一个鬼子联队,靠着拿革命战友的脑袋当业绩,终于成功地官至少将,在此特地予以致“敬”。 6park.com

郑旭煜很幸运,因为杨成武对自己的山头,向来是非常爱护的,可以一直照顾到底。朱遵斌就没这么好的命了,他在晋东南时的临时上级是陈正湘,如果他出事的话,可以顺带着打击一下杨司令的老对头。一分区马上起草了相关报告,把他骂得狗血喷头,还编出一系列活灵活现的小故事向下传达:北娄山会场上,朱政委企图顽抗,杨司令下令割开他的马鞍子(其实应该是马上驮的口袋才合理),当场发现里面藏了一副精致的象牙麻将! 6park.com

马鞍里怎么能放象牙麻将,这实在是个复杂的技术活。但是民间故事是不需要论证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朱政委的麻将形象在一分区迅速传开,相关故事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6park.com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朱遵斌还不大明白,拚命解释自己的清白;那审过了一段时间,他就琢磨出味道来了,这次不是讲理,是有人要往死里整他。 6park.com

老朱是个火爆脾气。先前就跟杨成武吵过架,这会到了军区毫不怯场,同审判官针锋相对。没有人证物证,军区也十分头疼,实在审不下去的时候,聂荣臻只好派军区政治部主任朱良才出马,想压朱遵斌服软,没想到朱政委一点不给面子,竟然当场掀了桌子! 6park.com

晋察冀军区里面,聂荣臻是司令兼政委,政治部主任就算政治系统第二号人物、朱遵斌的顶头上司。聂司令平时是个厚道人,那是因为他不喜欢整人,但他不厚道起来,随时也能整死人。看到老朱目无领导,晋察冀军区自然更要严加审查,最后给了个结论:老朱态度不好,作风散漫,应该处以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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