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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目,一万多公里的寻觅,这个志愿军战士只为找回自己的生死兄弟
送交者: 炫笔伏逼[♂★★★★面璧思曰★★★★♂] 于 2020-11-21 15:30 已读 901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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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29日,437具志愿军烈士遗骸魂归祖国。


一甲子前,对于在朝鲜战争中牺牲在韩国的志愿军战士来说,“回家”只能是一种奢望。

《最寒冷的冬天Ⅲ:血战长津湖》的附录中有一个口述者名单,这些人都是接受采访的志愿军老兵,上至将军,下至普通一兵,共有三十人。其实还有一个口述者,因为某种原因,他的事迹全部删掉了。他姓张,我们叫他张老。本文的故事来自张老的口述。

大刘、小王生都是上海人,他们住在同一条弄堂里,在同一所学校读书。小刘身强力壮,天生一副侠肝义胆,小王弱不禁风,胆子小,一只蛤蟆能把他吓尿裤子。

有大刘在,谁也不敢欺负小王。小王家境好,经常从家里偷点心和水果给大刘。

大刘念完中学就出去做工,贴补家用,小王在一所医学院校读书。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日本侵略者的屠杀唤醒了男儿的血性,大刘和小王准备一起从军抗日。两家都不同意,尤其是小王的家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王怎么敌得过如狼似虎的日本兵。大刘和小王决定偷偷溜出去。 6park.com

这天夜里,两人在约定的地方碰了头,一见面大刘就发了脾气。我们是去杀鬼子,又不是去当大少爷!小王带了两个皮箱和一个大包裹,就这他还委屈呢,他的睡衣忘带了。

发脾气归发脾气,大刘还得帮小王拎箱子。

大皮箱引来了小青皮。几个青皮抢皮箱的时候和大刘打了起来,大刘身强力不亏,可毕竟青皮们人多势众。长时间的厮打引来了巡警。大刘和小王被带到了警署,很快便被小王的家人领回去了,从军的事就这么泡汤了。

过了一阵子,大刘忽然找到小王,他还想去参军,不过这次要去参加共产党的队伍。看到大刘拿出了宣传共产主义的书,小王吓坏了,那可是禁书。

大刘下了决心,一定要加入共产党。小王犹豫了,他已经毕业了,在一家医院做实习医生。大刘知道小王和护士小琴恋爱了,小琴还怀上了小王的骨肉。这在当时是天大的事情,小王要是不娶小琴,她只有跳黄浦江自杀,那可是一尸两命。大刘一个人走了,去参加共产党的队伍杀鬼子,小王留下了,和小琴结婚。

临行前,大刘叮嘱小王,要是有一天,小王想去参军,千万不能给国民党卖命。小王说怎么可能呢,他有小琴,还要照顾快要出生的孩子。

长津湖战役的志愿军参战部队是九兵团,九兵团有三个军,二十军、二十六军、二十七军。大刘所在的部队就是二十七军的前身。

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解放战争爆发。大刘已经成为一名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立了很多战功。


解放战争期间,我军俘获了大批的国民党官兵,二十七军也不例外。这些国民党官兵有的接受了我军资助的路费返回原籍,有的留了下来。

那时部队把留下的官兵叫“解放兵”。部队一再宣传不许歧视解放兵。战士们不担心解放兵背后打黑枪,只是多少有些情绪,毕竟前几天前还举枪对射,眨眼间要并肩作战,谁都难以一下子转过这个弯。战友之间是过命的交情,在生死转瞬的战场,共同浴血的战友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大刘身上的旧伤经常发作,是卫生队的常客。

大刘在卫生队看见了小王,他是一名军医,一名刚刚从国民党队伍解放过来的军医。大刘举起拳头比划了一下,终究下不去手:你怎么成了国民党,老子打死你!小王倒不含糊,在大刘的手腕上咬了一口:我是被抓走的,瘪三才想当国民党!

两人还是不说话,都从自己的角度衡量对方。大刘想的是,被国民党抓了,你可以跑啊;小王心里烦闷,我在国民党军队受了不少委屈,总算被解放过来了,你还看不起我。

两人就这么较起劲来了。

大刘每个礼拜都得去卫生队拿药看病。小王是个明白人,知道大刘心里想的什么,他也是倔脾气,一有机会就给大刘看病。大刘说自己没什么不舒服,不用他,小王就说不舒服也看看,检查检查不是什么坏事。这么一来,两个人谁看谁都不舒服,情绪越来越大。

部队有纪律,两人的素质也都不错,也就是斗斗嘴,瞪瞪眼,没闹出什么乱子。

可还是出事了。

大刘去卫生队看病,小王和卫生员都在,大刘就跟卫生员说,自己的枪伤犯了,这几天疼的睡不着觉。小王不高兴了,你看病不找我,找卫生员,这不还是看不起我吗?他把卫生员拽到一边,说我给他看吧。小王给大刘检查完,说旧伤发作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还有点别的病,这几天可能要打摆子,浑身没劲。当时马上要打大仗了,大刘一听就急了,他还想着杀敌立功呢。他让小王想个法子。小王说药品紧张,治这个病的药没了,我给你个土方子。

大刘相信土方子治大病。回去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四床大棉被,把自己全身都捂在里头。这一捂就是四个小时,大刘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都快虚脱了,他出了很多汗,床单都能拧出水。一身臭汗捂醒了大刘,小王摆明了是耍弄他。

大刘冲进卫生队,用绑腿把小王绑成了粽子。

张老把两个人都找过去,他是老政工,有的是办法。

张老也不说话,让他们面对面地立正,鼻子对着鼻子,眼睛对着眼睛。站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承认错误了。

在部队,战士之间的恶作剧时有发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调皮捣蛋没什么稀罕的。况且大刘和小王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打济南的时候,大刘看见小王冒着枪林弹雨抢救伤员,对小王的态度大大改观。小王以前一直在国民党的后方医院工作,没有火线经验。有一次,小王在阵地上治疗伤员,敌人忽然开炮,他没见过这种场面,当时就慌了,在密集的炮火中到处乱跑。他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慌乱中觉得哪儿都躲不开炮弹。大刘拽着他跳进了一个弹坑。大刘经验丰富,他知道敌人一般不会重复朝同一个地方开炮,也就是说炮弹落到弹坑里的机率很低。

大刘救了小王一命。他们跳进弹坑的时候,一发炮弹在他们身边爆炸了,小王没伤着,大刘被炮弹皮掀掉了一块头皮,鲜血呼呼往外冒。小王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说我欠你一条命。大刘疼的龇牙咧嘴,还没忘了损他。他说你少扯淡,你不欠我命,你欠我一身臭汗。等打完仗,我非把你按到被窝里,捂你四个钟头不可。

两个人第一次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触。

大刘和小王跟着部队一路冲锋。到了上海,两人请了半天的探亲假。大刘再次见到了小王的妻子小琴,见到了他们的孩子,一个胆子很小的小胖墩。大刘看到小胖墩就笑了,说跟他爸爸小时候一样,怂。

小琴在家里准备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听说大刘在战场上救了小王的命,她一个劲给大刘夹菜。别看大刘在战场上八面威风,这会给他羞的满脸通红。

阳光照进干净清爽的房间,小琴在洗水果,小王给儿子唱儿歌,温馨的气氛在房间里发酵弥漫。

大刘说,你看这家多好,咱们牺牲了那么多战友,图的就是有这么个安乐窝。弟妹,我们可能要去解放台湾,我给你和孩子立个军令状,我一定把你男人全须全尾带回来。小琴知书达理,她说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也别和我保证了,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回来。大刘的脸这次是真红了,他虽然没再说什么,可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能让小王有什么闪失。

1950年,二十七军陈兵沿海,准备解放台湾。部队开始在河湖训练,后来到了海上训练。虽然朝鲜战争在6月份就开始了,但部队没有受到影响,8、9月部队进行了思想教育和国际主义教育,为解放台湾做准备,10月1号张老突然接到命令,让部队准备战斗,这个时候大刘和小王都认为肯定要去台湾打仗。27号部队接到明确的命令,准备出发了,朱德主持了动员大会,27军的官兵这时才知道,不解放台湾了,要出国打仗。小王和大刘都随部队出国去了朝鲜。

到了朝鲜,天下起了大雪,部队一枪没开,就开始减员。

我们简单地从“衣食用行”来比较一下志愿军和美军当时的情况。


先说用,用是指武器。长津湖战役参战双方是志愿军九兵团和美军陆战一师,都是王牌部队。九兵团打过著名的济南战役和孟良崮战役,其他的小规模战斗还有很多。美军陆战一师全名叫美国海军陆战队第1陆战步兵师,参加过闻名世界的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冲绳岛战役,名气极大。陆战一师下属一个炮兵团,一个坦克营,还有一个水陆两栖车运输营,三个陆战团。陆战团的每个班有十支M1加兰德自动步枪和两支BAR勃朗宁自动步枪,班,排长配备M1卡宾枪。我军的火炮的数量几乎为零,坦克数量为零,步兵的武器可以叫做“万国造”——有军阀制造的汉阳造,国民政府制造的中正式步枪,还有从日寇手中缴获的三八大盖,如此种种。

我军的武器和美军比起来,可以说是锄头遇到了青龙偃月刀。

九兵团从南方急调入朝的时候,官兵穿着的是南方的棉衣,和北方的棉衣有着天壤之别,根本无法抵御零下四十五度的低温。九兵团的官兵到东北才意识到这点,但东北的补给大部分都给了之前入朝的部队,只有少量的棉衣被服。当时一个班只能分到一套冬装,有的人分到一顶帽子,有的人分到一双鞋,有的什么都没分到。很多战士穿着胶鞋就开始战斗了。

大刘分到了一顶帽子,小王分到了一双棉鞋。九兵团的很多官兵都是南方人,他们第一次看到雪,更是第一次领教了什么叫滴水成冰,什么叫彻骨之寒。天气越来越冷,枪在脸上一贴就有一个大泡起来。步枪的击发撞针冻裂了。没有防冻液,水冷的重机枪也报废了。小王分到的棉鞋护住了一双脚,跟上了行军的速度,但他的耳朵冻伤了。大刘看见小王的耳朵冻的比平时大了两倍,便把棉帽子扣到了他的头上。大刘也有冻伤,但不严重。大刘和小王的情况算是好的,部队里被冻死,冻伤后截肢的战士比比皆是。九兵团入朝时有十五万人,其中因严寒导致的减员就达到了三分之一。张老说,战争结束后,他去看望了一个截肢的战友。他的战友含着眼泪说,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一枪没开,连美国人长什么样都没看见就撤下来了。

美军有防寒帽、厚呢军装、毛衣、大衣、毛袜、皮靴、鸭绒睡袋,连鞋垫都是羊毛的。所有连队都装备有棉帐篷,还有取暖的火炉。美军的野战口粮有肉和豆子制成的熟食罐头,甚至有奶制品、蔬菜、水果罐头供应。

行说的是后勤补给。长津湖战役时志愿军完全没有制海权和制空权。没有制空权对志愿军意味着后勤运输的车队完全暴露了,任凭美军飞机轰炸。当时后勤运输部队只在夜间行车,还不敢开车灯,一开车灯就可能引来美军飞机。美军轰炸很残忍,飞机发现志愿军的运输部队先用炸弹轰炸,把人从隐蔽点轰出来,再用机枪扫射,最后投放燃烧弹。燃烧弹可以产生几千度的高温,能把钢铁融化。

后勤运输遭遇极大的困难,直接导致了部队补给困难,尤其是吃。当时我军部队出战只带七天的口粮,后来美军抓住了这个弱点,进行了针对性反击。口粮吃光了,从田地里捡回来的土豆变成了稀罕物件。大刘和小王每个人分到了两个小土豆。土豆冻得像铁球,根本咬不动。小王把冻土豆放在怀里,焐一会啃一口。吃了两口小王就困了,长途跋涉太累了。大刘不敢让小王睡,担心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他就跟小王聊天,开玩笑,说我现在还挺想念那个被窝,四床棉被啊,盖在身上真暖和,你要是现在能变出四床棉被,我天天给你洗脚。


当时分给部队的棉被已经撕成了布条分发下去了,用来包裹耳朵和脚。美军飞机后来发现过这样的一支部队,他们戴着用被面做的头巾,耳朵上捂着破棉花,像是一群要饭花子。美军飞行员认定这是一支逃窜的朝鲜游击队,没有加以理会。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死,看着一个个战友倒下去,他们对死已经不忌讳了。小王说我是扛不住了,我死了以后你别忘了把我埋在那儿了,要不将来她们娘俩想看看我都找不到地方。大刘也担心小王,可还是给他鼓劲,他说,祸害活千年,你小子一肚子坏水,死不了。

朝鲜战争中,美军拥有装备运输上的绝对优势,可以带走战友的尸体,志愿军只能选择就地掩埋牺牲的战友,之后把埋藏的地点画一张图。至今还有很多志愿军的遗骨散落在朝鲜,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画图的人也牺牲了,或者图丢了。

新兴里的战斗给部队带来了大量的伤亡,小王带着卫生员在枪林弹雨中绝望地穿梭,他们的抢救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战士受伤后,即便没有生命危险,但在那种低温环境下,战士很快就会被冻死。

战斗中,大刘被炮弹震晕了,被担架队抬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部队撤退的时候,大刘问卫生员,小王怎么不见了,卫生员说在某某阵地。大刘知道那个阵地的战士都撤回来了,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就让卫生员去找。卫生员却是一去不返。


长津湖战役结束以后,大刘也没找到小王和卫生员。

小王真的牺牲了?大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回国以后,大刘一直惦记着自己的承诺。回到上海,他在小王的家门口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喝了半瓶白酒才推开了房门。

大刘一进门就嚷嚷,我来喝酒了,人呢?小王和我一起回国的,他怎么还没到家?小琴看见他就哭了,她说大哥你别骗了我了。她接到了部队的通知,小王失踪了。在那种情况下,失踪几乎等同了牺牲。大刘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撂下一句“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

大刘铁了心要找到小王的下落。和在朝鲜的情况一样,小王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大刘实在没辙了,开始找那个卫生员。他整天拿着电话询问上级,战友,人托人四处打听。为此,很多战士对他很有意见,说战斗英雄也不能整天占着电话。

卫生员还真找到了,人在黑龙江。他立即动身去了黑龙江。到了黑龙江,相关人员说卫生员走了,去支援西藏建设了。他又奔赴西藏。在西藏,强烈的高原反应差点要了他的命,可是人还是没找到。单位的负责人说卫生员被调到北京了。

大刘总算在北京找到了卫生员。两人一见面,大刘就一愣,英俊的卫生员一脸疤,还少了一条腿。


卫生员说那天他回到阵地就看见小王躺在地上,他脸上中了一枪。这个时候美军冲过来要占领阵地,他没办法,走的时候用一把铁锹盖住了小王的脑袋。卫生员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美军轰炸,要了他一条腿,给了他一脸疤。他差点冻死在朝鲜。幸好兄弟部队路过,救了他,把他送回国内养伤。

大刘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小琴和孩子。他当时可是立了军令状!

临走的时候,卫生员交给了大刘一个荷包,那是小王的遗物。

从上海到黑龙江约有两千五百公里,从黑龙江到西藏是五千公里,从西藏到北京大约四千公里。大刘为了一个承诺,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往返一万多公里。

大刘把荷包交给小琴的时候,她人都傻了,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她哭着捶打大刘:失踪就失踪了,为什么非要证明他死了,给我们娘俩留点希望不好吗?

大刘临走的时候,小琴控制住了情绪,她说:有这个荷包我就知足了,这就算他回家了。

大刘一直想找到小王的遗骨,但他不能去朝鲜,就算去了朝鲜,也找不到当年小王牺牲的地方。1990年,一身的旧伤夺去了大刘的生命。如果他能活到今天,一定惦记着437具志愿军遗骸中到底有没有他生死与共的战友。

小琴后来又结婚了,她似乎和九兵团结下了不解之缘,这个人也是九兵团的战士,也参加过长津湖战役。两个人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他在长津湖冻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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