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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物志(七):捕蛇者
送交者: Michaelliu888[♂☆★★铁面钟馗★★☆♂] 于 2021-04-12 20:02 已读 271 次 1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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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元(773年-819年)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



大唐永贞年间,因为参与政治革新,诗人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



在任期间,他发现当地有类奇特的人群--捕蛇者。



一经探访这才得知,永州当地盛产一种黑白相间的毒蛇,这种毒蛇奇毒无比,但将其风干后磨成细粉服用,不仅能治疗癫痫还有杀死体内寄生虫的功效,因此被朝廷列为贡品。



永州有个姓蒋的人,祖孙三代人都以捕蛇为生,以进贡的毒蛇来替代徭役,虽然他的祖父、父亲都先后死于蛇毒,但为一家老小的生计,他还是含泪接下了这差事。



毒蛇



这便是柳宗元创作《捕蛇者说》的背景,有感于民生艰难,在结尾处柳宗元发出这样的感慨:“苛政猛于虎也!”



令人唏嘘的是,这篇充满悲悯情怀的奇文并没有让朝廷下诏停止征供,倒是一个捕蛇者的奇遇,迫使朝堂上下人人自危,从此不再接纳永州供奉的毒蛇。





01



永州深山里,有个叫王吉的捕蛇人,少年时就跟随父亲捕蛇,每天穿梭于密林间,生活却依旧贫苦。



转眼间,王吉到了而立之年还是孑然一身,心中不免焦虑万分,更要命的是,上个月在捕蛇时,父亲被毒蛇咬伤当场毙命,他左手的食指因为破了皮也被蛇毒感染。



为保住性命,他挥起柴刀将食指削去,疼得满地打滚,这才侥幸逃生。



没几天,媒人上门为他撮合了一门亲事。



女方也是出自捕蛇世家,父亲哥哥都先后死于蛇毒,失去了顶梁柱的她日子艰难。



如今媒人探得两人都是孤身,王吉忠厚老实,女方也不用顾忌娘家无人,过门后受人欺负,三言两语一撮合,两人很快就拜了天地,做了夫妻。



新娘模样生得小家碧玉,再加上缝补洗涮样样精通,王吉心中甚是欣慰,对她也宠爱有加。




毒蛇



只是妻子自幼见惯了毒蛇,从来不怕这些毒物,还特别喜欢将蛇肉切段煨着吃,此后日子,王吉每天上山捕蛇,除了上供给官府,其余的都给妻子食用。



这天天未亮,王吉就上了山,直到临近晌午还一无所获,就在他心灰意冷时,突然听到前方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王吉拿起特制的木叉,拨开齐腰深的灌木,发现一条长约一丈的大蛇正昂头看着自己,它双目寒光毕露,嘶嘶地吐出蛇信子,头顶上一处硕大的凸起,看得王吉心头发毛。



王吉正欲转身逃走,那大蛇一个摆尾将他勾住,趁着大蛇还没使尽全力,危急关头王吉抽出腰后的柴刀,往上一扬,竟然将蛇头齐刷刷地斩断。



蛇身渐渐乏力松软下来,王吉终于脱开身,见那掉落的蛇头上下一张一合,直到正午时分,才死透了。



随后,他砍了根木杆将蛇身连同蛇头束住,大步流星地赶回了家。





02



妻子见王吉背着死蛇回家,也是又惊又喜,纵然自幼生于捕蛇之家,她也没见过如此怪异的大蛇。



那蛇身被王吉一通剥皮洗涮丢进了瓦罐,妻子见那蛇头的凸起异常显眼,像是藏有什么古怪,便叫王吉用刀劈开,果然从里面滚出个肉球。



妻子打来清水,将那肉球洗净去皮,发现里面有颗麻雀蛋大小的珠子,这珠子如蛋黄通体透亮,她往鼻尖嗅了嗅,还散发着饴糖般的香气,一时忍不住便将其投入口中。



不料这珠子一滑向嗓子眼,差点儿将她噎得背过气,她赶紧招呼丈夫过来,手忙脚乱地喝下一碗凉水,这才将珠子吞下。



劝慰了妻子几句,两人开始吃饭,妻子接过那蛇肉直夸美味,王吉见多了这毒物害人的场景,对蛇肉倒是无甚兴趣。



傍晚,天色暗沉。



王吉突然发现妻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那双柔和的美目透露出丝丝寒意,令他有些不自在。



他问妻子为何变得如此怪异,妻子也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



当夜,月明如水,王吉突然听到东侧的柴房有老鼠打架的声响,他翻身一摸,发现妻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借着月光,他蹑手蹑脚地走向柴房,透过门缝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只见妻子一手抓只老鼠,张开樱桃小口将老鼠生吞下去,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满脸尽显狰狞之色。



王吉大惊,此时也不敢声张,慢慢退回到床上,等了许久,妻子也返回到床上酣然入睡,王吉转过身看着她,只觉得汗毛倒立。



一连几天,王吉心中抑郁不止,恰好听说集市上有庙会,便拉着妻子去散散心,妻子不想去,王吉拗不过,只得随她。



庙会人山人海,王吉好容易才挤了进去,发现人们围住一长须飘飘的老道,听他占卜凶吉。



这老道在不远处的天云观修行,王吉小时候就听闻过他的本领,人们都说他虽是出家人,却经常替人驱凶化吉,很是灵验。





03



那道人一见王吉,便怔住,随后闭目道:“阁下节哀!”



王吉惊住,那道人见他面生狐疑,随后道:“我观你面色,近期必有丧妻之痛,故而请阁下节哀!”



王吉怒道:“你这道人休得胡言,我那妻子正在家中,怎会无端死去?”



道人见他如此坚定,又心生疑惑,仔细观察了他的面相又道:



“我自幼研读奇门遁甲,所作推演不会有错,我怕你家中有妖邪作祟,你的妻子恐怕早已遭到毒手了!我看你印堂发黑,此乃祸事之兆,恐怕也要遭遇不测!”



王吉想到妻子前几天的怪异之举,不由得半信半疑,那道人掏出一道符纸告诉他,这符纸可测妖邪,如果妖邪出现,符纸便会震动不止,你回去试一试便知。



“如果家中却有妖邪,就到天云观找我!”



王吉回家后,发现妻子不在家,便偷偷将符纸贴到门后,直到傍晚时分,妻子才回到家中,王吉顿时就闻到一阵腥臭味,他借机拉住妻子的手,感觉异常冰冷。



门后的那符纸,果真颤动不止。



王吉大惊失色,借故离开家到天云观找那道人,随后将妻子如何嗜吃蛇肉,如何将大蛇头顶的肉珠服用,如何深夜食鼠等一一道出。



道人长叹一声:“你们真是糊涂!那头有凸起的东西不是蛇,而是虺(huǐ)啊!”




祖冲之的《述异记》,一部记录怪兽异闻的奇书

 

王吉不解,那道人接道:“南朝奇人祖冲之,著了部《述异记》,据这书里所说,蛇经百年而成虺,虺经五百年而成蛟,蛟千年而成龙。”



“那虺至少有百年的修行,就这么被你杀死,岂能罢休?你妻子吃的那颗珠子就是虺毕生的毒素所聚,人一旦误食,七七四十九天后就会化为虺!”



王吉赶紧追问如何才能救得妻子性命,道人叹息道:“你妻子吃下虺珠后就已经死了,现在你所看到的,便是寄居于她身体里的妖孽,如果不当机立断将其除掉,你恐怕也要遭难!”





04



王吉心中一阵凄然,好不容易娶得个贤惠老婆,还没留下一儿半女,就这么沦为妖孽了?



他心有不甘,又问道:“她若是妖孽,为何这么久了,还不害我性命?”



道人说:“她吃下虺珠后要四十九天才能褪去人形,这时也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估计到时候拿你充饥吧!”



说完,道人拿出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些小块之物递给王吉,道:“这是雄黄,你将其投入水中,引诱那物喝下,自可保你无恙!”



王吉道谢,揣好雄黄就回到家中。



见妻子已经睡下,他辗转反侧还是不敢入眠,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他起身将雄黄磨成粉,投入到妻子床头的茶壶里。



因为他发现,妻子最近每天起床后都会饮水。



果然,妻子没有防备,端起茶壶就一饮而尽,王吉躲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房中传来凄厉的呼叫,王吉也不敢进门,再过了一会儿,那惨叫声逐渐衰微,终于停了。




人首蛇身俑 南唐



王吉一看,妻子变成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用手捂着腹部显得极为难受,他心中暗叹:“这物再将头修成蛇形就能化成虺了,好险好险!”



王吉将怪物拖出,向州官报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找来老道做证,众人大骇,纷纷请求州官上报朝廷免除永州蛇供。



这桩奇闻传入京城,朝廷也惊恐不已,从此不再向永州摊派毒蛇了,自此永州再无捕蛇者。



参考资料:《稽神录》 五代  徐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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