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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29)--- 山重水复(上)
送交者: 鸿海有志[☆品衔R4☆] 于 2020-08-02 1:40 已读 215 次 2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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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29) 6park.com

山重水复(上) 6park.com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我也另组了家庭,但遭受爱情重大挫折的阴影尚存心头之际,我与横队长之间隐藏着的冲突,又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导火索是在横队长赴昔阳“学大寨”期间,我领导杏园岭“平整土地大会战”的做法不合他胃口,俩人爆发了口水大战。 6park.com

其实,近几年来我一直避免与他冲突,也努力跟他学来着。他能从建社当队长到如今,二十多年不倒,的确有他个人的天赋。建社那阵儿,他知道自己存在弱项,西瓜大的字不识一筐,就充分发挥自己年轻有力的长处,干活往别人前头抢,乃至后来有人编了两句词儿表扬他:“杨发衡真积极,半夜起来起青泥!”到现在还流传着。每天早起督促社员干活,他也从不懈怠。天刚麻明,有时甚至鸡刚叫,他就端一壶茶圪蹴在北门坡,一边品茶一边等广播响后才陆续出来领活的社员们。虽然他派完活后,就会回家补觉,并不会跟着下地去干活,社员们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也都意见很大;但我认为,上年纪的人体力渐衰,这是应该得到体谅的,因此具体带人干活的事,我不用他提醒总是自觉主动承担。 6park.com

社员们在地里干活的实际情况他不管,估计放工的广播快响时他却常常出现在田间地头,陪着大家或谝闲传或装模作样动两下家伙,就是不说放工的话,惹得饥肠辘辘的人们怨言不断。年终分配时,他对劳动日价值高低也很认真,总要高于邻队三五分钱;哪怕这一年没有那么多,他也会让会计员反复核查有无遗漏;即便没有,他也会想办法:“麦场上还有几个‘麦菅积子’没估价,再加上五千元!”当然这年要丰收了,他也不会照实分配,而是扣下一些,只保持略高于邻队就行。我以为这种顾虑都是对的,也是我应该学习的地方。有时为了融洽关系,我也当面表示佩服他做得好的地方,他就会自鸣得意地说:“没有两把刷子,还能自建社混到现在?” 6park.com

六爷说那人就是一头顺毛驴,意思是只有顺着他的想法来,不能唱反调;要是跟他尿不到一个壶,就会暴跳如雷,给你个下不来台! 6park.com

记得有那么一回,我差点就与他“撞车”了。那时我当副队长已经有两年多了。当时政治学习抓得很紧,公社党委要求各级一把手亲力亲为,连劳动间歇的休息时间也要抓起来,并向各村派驻政治辅导员指导学习。平时,组织学习的工作有我这个副队长也就胜任了;可是那天赶上有公社党委书记亲自巡查的事,横队长当然不敢马虎,到歇晌时亲自到地头组织学习。大伙儿散乱地围拢来,席地而坐,男女老少也大好几十号人。待大家坐定后,他朝站在中央的政治辅导员笑眯眯地打个招呼说声开始吧,自己就在旁边盘腿一坐,一个没忍住就睒眉耷眼地丢起盹来。 6park.com

都说上岁数人瞌睡少,横队长可不,无论开会学习还是听报告,他既不选地点也不择姿势,都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呼呼入睡,鼾响如雷。其实大伙都知道他这个毛病,也大都不在意。不过政治辅导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初来乍到,哪能知道呢。她正声情并茂地读着报纸上的文章,忽然耳边慢慢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打呼噜声,而且声响越来越大,大有盖过她读报的架势。她循声发现是横队长在打瞌睡,好几十双眼睛也都落在老队长的身上,香甜的涎水正从横队长耷拉胸前的嘴角往外绵延不绝地淌着。 6park.com

政治辅导员看看横队长,又看看大伙儿,实在读不下去了。她只好走近横队长,弯下腰去摇一摇,横队长动了,但没醒,嘴角的涎水照样淌流。政治辅导员只好更低地俯下身去,再推一把,并有些不满地喊着:“衡队长,醒醒!”横队长这才睁开惺忪的睡眼,算是醒了。也许还没回过神来,睁眼看见的是两条乌黑的大长辫子! 6park.com

那是政治辅导员的,她一弯腰,两条大辫子就垂落到横队长的胸前了。偏偏这时她说了一句,是替横队长,也是替自己解嘲的话:
“衡队长,你是梦见周公了吧?”
“谁,武松?”他还没缓过神来。 6park.com

横队长一句睡眼惺忪的答话,把全场人都逗笑了。政治辅导员对组织学习的人打瞌睡本就有些不满,这就又添了几分,便有些调侃地埋怨道:
“你呀,糊里糊涂的像个刘少奇。”
政治辅导员的长辫子在起身时扫着横队长的眼睛了。横队长也火了,一抬屁股猛地站起回给一句:
“你呢,妖里妖气的像个王光美!” 6park.com

那年头,谁听了他们两个的对话能忍住笑?许多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还直抹眼泪。政治辅导员憋得脸都红了,非常生气,她瞪着眼质问横队长:
“你是政治学习的组织人,带头睡觉,这象话吗?你说我刚才读的啥?” 6park.com

横队长也憋着了,脸上一阵红一阵黑,大眼瞪小眼反不上话来。这会儿他灵醒过来:是自己会意错了答错了题!我看横队长很尴尬,便想上去帮他解围,就凑过去悄悄递话说:
“刚才她读报的那段话是:不要总是认为只有自己才行,别人什么都不行,好像世界上没有自己,地球就不转了。” 6park.com

谁知横队长听了我的话,脸色更加难看。他用乜斜的眼光罩着我说:
“转哩!一样地转,人家能转三圈儿,看你转得了一圈儿呀不?保不齐还倒转哩!”这句话一出口,年轻人更是捧腹大笑,认为老队长连地球不能倒转的常识都不知道。显然他还不知道,那段话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呢! 6park.com

我二话没说连忙退到一边。我意识到可能踩到横队长的红线,触碰到那根最敏感的神经了,再帮下去非引火烧身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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