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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如梦
送交者: caspase[♂☆★青莲门下走狗★☆♂] 于 2020-11-11 23:46 已读 7939 次 4 赞  

caspase的个人频道

昨晚睡迟,今天一早就被街上的声音吵醒,或许是吹扫落叶的车辆罢。再次迷糊浅睡,却得一梦。似乎又回到小时,站在旧居的窗前,看着对面那女孩,仿佛嫣然一笑。梦中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那灵魂中时光重现的震撼,在这短短一瞬,打破了几十年的岁月。 6park.com

应该是三十多年前了吧,我还未上高中。暑假中天气太热,无事可做。作业之外,也无心看书。那时既无电脑,也无网络。白天电视都没什么节目,只有当地企业的闭路电视台在下午放些动画片或是香港的武打片。百无聊赖,我只是站在客厅的窗前,怔怔望着对面的楼房。父母所在的企业庞大,职工居民生活区在当时就有十数个“村子”。楼房的样式都差不多,二居室左右。我家在六楼,对面六楼的阳台上,有一对兄妹在玩闹。我并不认识他们,也无从知道他们的真正关系,只是自己觉得应该是兄妹吧。年龄看上去和我相似,或许小些。哥哥先回了屋,妹妹在阳台上拿着小水枪看风景。我许是望得久了静极思动,许是下意识想做点什么,向她招了招手,又做了几个鬼脸。绿色的纱窗外面应该有灰有油,隔着几十米,我不确定她是否能透过纱窗看到我,毕竟我是看不清她家房间里的东西的。然而她似乎是注意到了,拿着小水枪朝我比划了一下,仿佛有水射出来。就像和她哥哥打闹时一样。我看不清她的相貌,自然也无法分辨她的表情,但她的动作是愉快而娇懒的。在她也回屋之后,我还在想,她是否笑了一下呢? 6park.com

日子依然如常,我既没去登门拜访,也没再和她有任何互动。有时偶尔窗前望去,兄妹俩还常在阳台玩耍。我去南京上了高中。我去上海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我来美国读了博士,留下来工作。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短短一刻,理应无根无叶地化在记忆的沼泽里,却不知为何,在今朝突然闪现。梦中不知虚幻,那刹那的感觉,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即在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刻。我的视觉,我的想法,我的内心,一切重合无误。在那一秒,我确定我活在过去的那个时间。 6park.com

这个世界是罗曼蒂克的,从小到大见过的姑娘们是罗曼蒂克的,我也是罗曼蒂克的。然而这样的罗曼蒂克,并没有变成彩虹色的桥梁,却化作了繁复的堡垒。三十年前的天气很暖,轻风吹过发梢,安慰着躁动的心。三十年前的阳光有些刺眼,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已是沧桑的油腻中年。 6park.com

蝴蝶儿飞舞,那是我的梦升起。斗转星移,我又在谁的梦里?过去的我,只是现在的我的梦境中人吗?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少年的昼梦幻想吗?鼓盆大笑,唱出天地的大道。我狂我闹,难逃静时恐惧围绕。古哲说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常识告诉我,生命的每一秒都无法重现。我生之前未有我,我死之后亦无我。如何证明我的存在是真实而非虚幻呢?生死大梦,难道尽归于空如吗?三毒七苦,难道只是无有无无吗?这是何等的悲哀啊。 6park.com

三十年前的风儿喧嚣,三十年前的花儿正好。三十年前你或许浅靥低笑,三十年前月满帆高。三十年来我从未再想起她,三十年后却发现从未忘记她。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个三十年去忘记或记住她。但或许在以后,很多年以后,我会偶尔再次想起那一瞬间。我会想到,她当时是否笑了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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