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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利子之诛心 第106章 心魔
送交者: 厚朴甘草[☆★★若水居士★★☆] 于 2021-01-27 15:32 已读 2825 次 3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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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都,在奕正班师回朝的半年后,终于要迎来一个喜庆的大日子了,那就是因各种原因被推迟了很久的新皇登基大典。 6park.com

这半年来,因奕正养伤,又大病一场,登基大典不得不一拖再拖。如今,奕正终于初步痊愈,在众臣不懈地催促下终于定下了大典的日期。 6park.com

而这段时间里,民间关于皇上领兵拒妖于万象关的事传得神乎其神。有说皇上驭龙和蜘蛛精大战三百回合的,有说皇上持火弓火箭箭射群妖的,还有说皇上是龙神下凡、口喷神火烧死恶妖的……但不管这些传闻有多离谱,至少有一点是上至朝野、下至百姓都笃定的,那就是若没有皇上率兵拒妖于万象关,不知会有多少人葬身妖腹,多少家园毁于一旦! 6park.com

没有经历过万象关那些恐怖遭遇的人们,即使听一听、想一想都要胆寒,而九死一生从万象关生还的人们,更是午夜梦回、惊魂难定。正因如此,没有人不从心里敬服当今皇上以至尊之躯身犯险地,去保护那些从来都被视如草芥的升斗小民。所以这个新皇登基大典在百姓心中自有不同以往的份量! 6park.com

所谓众望所归,普天同庆!大家都庆幸中平会有这样一位真正用生命和鲜血验证了“爱民如子”的英主明君。因此,当登基大典的日期一公布,不用督促摊派,百姓们自发而热烈地张罗起来,反倒是朝廷奉旨要从简办事,不可奢靡铺张,让老百姓不得不放弃了很多“好主意”。 6park.com

与朝廷内外的纷繁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反倒是皇宫,正如漩涡中心往往风平浪静一般。奕正外伤痊愈,内伤难平,万象关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6park.com

竹笙眼中的奕正,虽然口哑已奇迹般不治而愈,但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苦闷。每日里不是将自己埋首于繁杂的朝务,就是将大多时间沉浸在和高僧们的谈禅论道上,若得一丝闲暇,便是用手轻轻抚着那颗从不离身的鹿石,怔怔发呆,黯然落泪。 6park.com

半年来,竹笙从未在奕正的眼中看到过一丝愉悦,从未在他的嘴角间察觉出一丝的笑意。私下里,竹笙埋怨天道不公,为什么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偏要成为天下纷争的核心,为什么这样一个真诚付出的人收获的全部是苦涩。甚至连这个皇宫都让竹笙觉得阴气森森。皇上全部时间都呆在那几个处理政务的大殿,起居也是在这几个殿中的配殿里。他从不去后宫,也没有自己的后宫! 6park.com

后宫本应当是皇帝的家,奕正的后宫里都是先皇留下的如今已都是太妃们的天下。自先皇后故去,位份最高的就是惠太贵妃了,她是奕威三兄弟的生母。二皇子奕威和七皇子奕恭在万象关一役中殒命,而且死得很不光彩。十一皇子奕淳失踪。惠太贵妃闻讯伤心得大病一场,可是竟然从未找皇上哭闹过,这份不同寻常的安静更让竹笙深感不安。他暗中派人去监视惠太贵妃的一举一动,又把所有负责皇上饮食起居的太监、宫女和侍卫替换成根底“干净”的人。竹笙深知,后宫的阴毒历来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心动魄! 6park.com

半年来,竹笙每日都提心吊胆的,觉得这皇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煎熬多久。 6park.com

终于,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竹笙也被这普天同庆的喜事感染着,暂时抛开压在心头的阴霾。 6park.com

李继在早朝后特意留下来,想就大典的各项事宜和皇上做最后的准备。 6park.com

奕正自从将大典的事全权交给李丞相和礼司长史,定下“从简”的基调,便再也不曾过问。此时他翻看着丞相奏报的大典流程,只略扫了一眼,淡淡地表示:“知道了。” 6park.com

李继见皇上还是心不在焉地敷衍,也理解他的心态,只好捡了几处最要紧的嘱咐两句就退了出来。 6park.com

转眼到了晚上,又是一轮明月在天上皎皎生辉,竹笙陪着奕正站在殿外凭栏望月。 6park.com

奕正痴痴地望着月亮,默默地在心里说:“追月,我知道你一定在那里,那是你说过的属于我们的天地!可是你一个人一定很孤单!你会不会怨我没追随你而去?追月,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再给我些时间,我答应过三哥要毁了那张椅子!十年为期,无论能否做到,我都会去找你!十年后的今天就是我们重聚的日子!那一天,你会来接我吗?追月,我真的很想你……”泪水无声地滑落,泪光中的月影似乎也在啜泣…… 6park.com

竹笙已经习惯了奕正如此,只要有月亮,他都会伫立良久默默落泪。 6park.com

良久,奕正终于开口:“竹笙,你还记不记得故太子临死前的那番话?” 6park.com

竹笙心里一沉:怎么庆典在即,竟想这些不吉利的事!只好含糊地说:“记得。皇上想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皇上还是早点歇着吧,明日的大典要从早忙到晚,您大病初愈,还是要多保重龙体。” 6park.com

奕正望着月亮,喃喃自语:“如果她在,我就有理由离开这儿,做个自私但快乐的小民。为什么命运总是阴差阳错,越是想得到就越是得不到,而想躲开的倒粘着你,甩都甩不掉!等我答应他的事做完了,就去找你!” 6park.com

竹笙听懂了前面的话,但最后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而答应他什么事就更不知道了。于是便问:“微臣愚钝,不明白皇上刚才说的是答应了谁什么事?” 6park.com

奕正依旧仰头望月,却所答非所问:“竹笙,你说这天下如果没有皇帝,会是什么样?” 6park.com

竹笙闻言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国不可一日无君,没有皇帝,天下岂不大乱!” 6park.com

“先有天下,还是先有皇帝?” 6park.com

竹笙想了想说:“这个……三皇五帝之前如何,我不知道。但既然有了皇帝,必然有其道理。天下之大,民众之多,总不能各行其是,没个章法秩序吧!狼群中还有头狼,羊群中也有头羊,总要有个领头的吧!” 6park.com

“你说的对。天下之大,民众之多,必要有个章法秩序。狼有狼的法则,羊有羊的秩序。头狼和头羊必须是最强壮的,能带着族群猎食或躲避危险。一旦头狼、头羊不能胜任,必然会被强者取代。人为万物之长,就应当有更高明的章法管理自己的族群,你说对吗?” 6park.com

“对。所以就有了皇帝,皇帝就是我们人族的头领。” 6park.com

“皇帝和头狼有何区别?” 6park.com

竹笙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谨慎地答道:“皇上,皇帝是天子,是九五至尊,代天巡狩。怎么……怎么能和头狼比较?” 6park.com

“这儿只有我们俩,能不能说说心里话?你如果只把我当皇帝,我就真是孤家寡人了!”奕正神色黯然。 6park.com

竹笙心里一酸,忙说:“你不是……,我会永远陪着你!” 6park.com

奕正望着月亮,很是伤感:追月,你要是在该多好啊!我的心里话只能说给你听了…… 6park.com

竹笙怕奕正伤心,索性放开胆子说道:“我觉得皇帝和头狼当然不同。头狼是……是打出来的,最厉害最强壮的狼才能当头狼。可皇帝……皇帝是天生的,生下来就是皇帝命,是真龙天子!” 6park.com

奕正冷哼一声:“天生的?我怎么当上皇帝的你不知道?真龙天子?真龙要坐在龙椅上,人族还在吗?” 6park.com

竹笙被问住了,只好说:“皇上,您这个问题太难了!微臣愚钝,想不出答案。” 6park.com

奕正看了看竹笙,眼神略有缓和,继续望着月亮,似是自言自语:“你说的也对。头狼是打拼出来的,不能带着狼群战胜对手就会被取代。皇帝却是凭着家族血脉,痴傻顽劣甚至荒唐暴虐者皆可为帝。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 6park.com

竹笙的心“咚咚”猛跳,奕正今晚的言辞简直离经叛道,若不是他皇帝的身份,绝对可以抓住砍头了! 6park.com

奕正却兀自说下去:“古时还讲君臣共治天下,臣下有弹劾封驳之权,不经臣下核准的君令毫无执行力。然而君臣争权不断,君权愈尊,臣权日衰,时至今日,竟成君权独尊,臣皆为奴!为君者掌一切生杀大权,收天下为家产,视臣民为奴仆。为君者可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德,臣民唯能道路以目、逆来顺受!你不觉得皇帝还不如头狼吗?” 6park.com

奕正冷汗涔涔,心中暗暗叫苦:我的爷,你到底要干什么?要造自己的反吗? 6park.com

“都说狼凶残嗜血,其实狼要的不过是饱腹而已。人却贪婪多了!钱财、名誉、权力就是无底洞,只要坐到龙椅上,就能满足为所欲为的贪念!人做到那张龙椅上就变成了魔,为了保住龙椅,父母妻子都可杀,为了满足贪欲,天下万民皆可食!你觉得那张椅子应该存在下去吗?” 6park.com

竹笙有些窒息,惊恐地瞪着奕正,而奕正也凝视着他,眼神格外清澈明净。 6park.com

竹笙努力定了定神,终于嗫嚅道:“皇上,明天就是您的登基大典!您是明君,万象关一役,万民臣服!您一定是千古明君,龙椅非您莫属!” 6park.com

“明君?那张椅子上千百年里有几个明君?” 6park.com

竹笙不知怎得竟然脱口说道:“可是人和狼不一样啊。狼可以常常更换头狼,可是我们人经不起时不时的改朝换代,那要死多少人啊!” 6park.com

奕正凝视着竹笙,拍拍他的肩膀说:“说的好!靠血脉承继皇位的唯一好处就是维持政权稳定、避免内乱内战。但维持政权稳定的办法并不止这一个。” 6park.com

“还有更好的办法?”竹笙不知不觉也进入状态。 6park.com

“制衡。恢复君臣共治天下,是时候把那张龙椅关入牢笼了!这是第一步。然后就要想想如何选臣,如何择君。臣如不臣,则取而代之,君若不君,亦可取而代之。只要定出章法,无须改朝换代的战乱,亦可和平自我更新!这是第二步。” 6park.com

竹笙乍舌道:“皇上,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您……您这都是想的什么呀!” 6park.com

奕正微微一笑:“这就是我坐上龙椅要想的事!我倒要看看,是那张椅子改变我,还是我改变它!” 6park.com

竹笙虽不明白奕正的意思,但看到他终于笑了,立刻开心得抛开一切疑虑烦忧! 6park.com

天上的那轮明月格外美妙! 6park.com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多数臣工已经到了正阳门外,时间尚早,大家就凑着堆儿说着闲话,只等着时辰一到,宫门打开,大典正式开始。 6park.com

奕正刚用完早膳,候在外面的太监、宫女们就捧着崭新的皇帝吉服进来伺候更衣。 6park.com

奕正心中想着事,任由宫女们摆弄着。竹笙看着崭新的龙袍,内心感慨不已,虽然皇帝之位早就尘埃落定,但今日才真正是实至名归,百官朝贺,万民归心! 6park.com

竹笙不敢大意,盯着宫女们穿梭往来,一件一件将龙袍给皇上穿好,然后将玉带束在腰间。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整理着盘龙玉带,似乎是要调整正中镶嵌的那方宝玉,将宝玉往一边拨动,奕正顿时眉头一皱,眼神怪异地看着那个宫女。 6park.com

竹笙马上警醒,一个箭步冲过来踹倒宫女,大喝一声:“抓住她!”随即斥退惊慌失措的众人,忙问:“皇上,怎么了?哪儿不对吗?” 6park.com

“有个东西扎在腰上。”奕正自知不妙,却并不惊慌。 6park.com

这时,被侍卫按住的宫女突然口中流出黑血,软到在地,挣扎几下就断了气。 6park.com

竹笙一下子就慌了,赶紧扶住奕正坐下,大喊:“快,传太医,全都叫来!”又焦急地问:“皇上,可千万要挺住啊,这么多关都过来了,您一定会没事儿的,老天爷会保佑您,佛祖也会保佑您!” 6park.com

奕正觉得好像有根针扎入腰间但全无痛感,反而又麻又痒,知道必然有毒,再看着地上倒毙的宫女,心中已然明镜一般。却见竹笙急得声音都变了,便故作轻松地说:“别那么紧张!先帮我把腰带拿下来,看看是什么扎到我了,兴许是做衣服的粗心,忘了根针在里面。” 6park.com

他这么一说,竹笙倒真的存了侥幸之心,忙取下腰带,除了龙袍,可当他看到奕正腰间的“粗针”和渗出的黑血,瞬间几近崩溃!很明显,这是一次预谋的刺杀,那针上必然是剧毒! 6park.com

太医们很快就到了,先用银针封住穴道,取出毒针验过之后,个个神色凄惶。 6park.com

奕正平静地问:“说实话,朕还能撑多久?照最坏的情况,一定要实话!” 6park.com

为首的太医令难以开口,却不得不照实禀告:“回皇上,这毒是特制的,一时还不知道它的成分和毒效,很可能是蛇毒。微臣已经用针封住陛下的几个穴道,让血流减缓,再服下可解百毒的千机丸,或可延迟毒性发作。微臣马上去研制解药。请陛下不可妄动,延迟登基大典。” 6park.com

“告诉我最坏的情况,我还有多少时间?”奕正冷静得出奇。 6park.com

太医令嗫嚅道:“如果照最坏的情况,恐怕……毒发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6park.com

一个时辰!竹笙彻底崩溃,遭到雷击一般浑身麻木。 6park.com

“一个时辰?也够了。你们去做你们该做的吧,尽人事,听天命!竹笙,打开正阳门,让百官到启元殿。传内史令即刻进宫见驾。” 6park.com

竹笙没反应,人呆呆傻傻的。 6park.com

奕正便推了他两下:“竹笙!竹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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