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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掠山海忆少年·跺脚和看谁尿的高
送交者: 楚夫子[★★声望品衔10★★] 于 2022-07-18 20:05 已读 9075 次 4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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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掠山海忆少年·跺脚和看谁尿的高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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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年那个冬天,不是下雨便是下雪,再不,就是雨夹雪,甚或结凌冰。课外活动不能在操场上搞,同学们的旺盛精力无处发泄,便发明了课前用力在教室地板上跺脚的锻炼法。 6park.com

这种跺脚法,不是一般的厉害,是很很很厉害。每天早上要上四节课,下午要上两节。一天是六节课。这就有了六次“课前”,意味着要跺脚六次。 6park.com

第一堂课前十分钟和两堂课之间的课间十分钟,每人都是要上厕所排尿的,不然,课堂上憋不住,可就麻烦了。而冬天的课间排尿,都是速战速决。那是因为我们一男中的厕所,大便坑上有屋顶,小便池却在露天,白天见太阳,夜里见星月。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刮老北风,排队撒个尿,人冷的发抖。解决了,抖干净了,赶忙就往教室里跑。等所有的人都跑回教室了,还有五分钟才打上课铃呢。这五分钟无聊透顶,所以,跺脚是个解闷和取暖的好办法。怎么个跺呢?就是大家都坐好了,等老师进教室上课的时候,不知谁就开跺了。两脚一左一右轮流跺。他一跺,全班同学就不约而同一起跺起来。一男中教室的地板是用木板条子钉钉的,木条下是空洞,如同高级音箱。木地板上四十几双脚一齐开跺,就如同四十几对鼓槌在一面大鼓上同时有节奏地轮流用两手用力抡着狠狠擂,那响声惊天动地不说,还踹起满教室的浮尘!上课铃响是听不见的。老师推开门举目扫射全教室,看见的图景如同直面一场昏黄的沙尘暴!当然了,只要教室门一被老师打开,大家就同时停止了跺脚,鸦雀无声。值日生例行高呼“起立!坐下!”讲课便在黄尘浮浮中开始。 6park.com

不数日,我们班的跺脚病毒,瘟风一般吹遍了整个校园。老师们的抱怨和愤怒,冲乱了人人忙得脚丫子朝天的教导处,冲破了淡泊致远的校长室。上头追究下来,锁定我们班是“创始班”。班主任曾老师大怒,指节“咔咔咔”敲着讲桌,雪白的脸上,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眼里喷出火,逼我们全班交代是谁起头跺脚的。大家面面相觑,因为,真的,谁也不知道是哪个开头的!听见咚哒一响,大伙儿就不由自主加入“交响大合奏”了。最后,由班委会五委员集体信誓旦旦向曾老师证明,在我们班跺脚之前,已经听说别班有跺脚之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由曾老师不信。曾老师于是去校长室辩诬,为自己的部下洗脱罪名。校长卢世璋是知名女记者出身,正当着全国人大代表,对师生要求虽严,但处事一贯的中正平和。跺脚之举,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又听了曾老师的激愤慷慨的条陈,兼听也不能明,当然无从判定哪个班是跺脚的始作俑者。此案立马变了无头公案,只能不了了之。但从此,行伍出身的教导处长彭义智高祭肃杀令,一男中上课前跺脚的“自发的群众运动”就此消亡。我们也便少了一樁冬日取暖的乐趣。 6park.com

男孩子上高中的“乐趣”当然不止集体跺地板一樁。还有一樁,是课间上厕所的撒尿比赛,看谁尿得高。 6park.com

刚才说了,一男中的厕所盖得特别。不特别的,是盖在教学大楼之外,厕所是仓房结构,类似公共厕所,紧挨教学楼。特别的,大概是为了省材料罢,一男中的学生厕所,又不同于公共厕所。我们的厕所,只在两排大便坑上斜斜盖了个屋顶,挡雨不挡风,好处是臭气“总被雨打风吹去”,无公共厕所惯常那么浓烈。小便池呢,对不住,左右两排,全在露天下。两排中间的空地倒是宽绰,方面下课铃响后各班学生集团冲锋进全校唯一的学生厕所排尿时可进可出可站队。想想,每条小便池一字排开十几个人同时干活,一左一右两条小便池便是两排大约三十个人背靠背对墙勇猛撒尿。两排忙碌之辈的背后,尚立候着两到四排人,背靠背的急着忙着解裤带、开裆扣或扯裤链,焦急地等待接班。厕所门外更有后来人排着长龙,跳着脚当候补委员——挤出一人即挤进一人。何等豪勇壮观的场面!在上一男中之前和从一男中毕业之后,我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再见过如此千军万马夺一门集团式冲锋求解脱的盛况! 6park.com

共襄盛举永远是为了找乐子。乐在哪儿呢?乐在“欲与同学试比高”。撒尿时,把喷水龙头上举,看谁的尿冲,可以镖得最高,以墙上白褐分明的尿迹为准。第一,你可以跟同排撒尿的同学比;第二,你可以跟小便池墙上大师兄或老前辈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尿痕比。同排同学尿出的高度,当场可以目测判输赢。前人尿出的痕印记录,只要被后人新鲜的尿液超过了,就算赢。 6park.com

那时的男孩子个个年轻气盛,好胜心强,彼此不服周(汉口话,不服气的意思),做什么都要争那个第一。考试成绩不如人?没关系,咱们可以去小便池一较短长。跑步跳高不如人?没关系,咱们可以在小便池一比高低。比的不是脑袋聪明会解难题,不是手脚敏捷跑得快跳得远,而是男孩子之所以是男孩子的最基本的尿性! 6park.com

一男中的男老师是不跟男学生共厕所的——师道尊严么,可以理解。所以在男生厕所比谁尿得高不像跺脚那么容易被校长和老师发现。这个比谁尿得高的“传统”就这么着一年又一年地偷偷摸摸传承了下去。缺陷是,为了美观和卫生,那厕所小便池的墙,是每年都就要用白石灰重新粉刷一遍的,旧的尿痕当然还会翻潮重新在尿墙上显现出来,但那得要时间。而且,即便显现出来了,也没有粉刷前那么清晰。比赛往往丧失了过去冠军留下的“标高”,计算成绩往往得重新开始。特别是五九年庆祝国庆十周年,每个年级每个班每个人,都要向十周年大庆献礼。为了献礼,全校同学大开脑洞。那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开始,肚子开始吃不饱了,所以,有用锯子锯出的木屑末打湿后加入酵母发酵做成香喷喷的面包的,有在化学容器里养殖小球藻以炉火焙干成粉当高营养补充蛋白的,有想解开蚂蚁力大无穷之谜而到处捉蚂蚁研究小昆虫大力气的来源和食用蚁类可否增人气力的,有研究沼气发电的,有试图将无机的碳与水进行有机化合而产生人体可吸收的碳水化合物给人类直接提供热能的。还有一个班的同学,要用洋铁皮自制火箭,在操场中央发射上太空。 6park.com

发射火箭要火药。而火药是管制品,市面上买不到。而且,就是买得到,也没那个钱去买呀,所以脑筋动到了学生厕所小便池的尿素上。那时,全校的化学课都是由韩锡九老师教。学到火药的时候,大家已经知道做火药要“一硫二硝三木炭”了。硫磺和木炭易得,难得的是那个硝石。大家记起,韩老师讲课讲到此时,真提过,厕所小便池旁边尿过的浮土上的盐状结晶物也可以熬出硝酸钾的,所以一进厕所,特别是小便池,就闻得到刺鼻的硝酸钾味。而且,古时候,有人做火药没有硝石,就是从厕土取料的,英国国王查理一世还为做火药专门为收集英国所有的厕土下过诏书呢!还有,壬辰倭乱那会儿,朝鲜有火器没硝石,造不出火药,便抓了倭兵,强迫他们在鸭绿江畔教朝鲜军人如何从尿土熬硝…… 6park.com

总之,友班同学为国庆十周年献礼之火箭的火药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洋铁皮的火箭外壳也用手工打造出来了。在全校师生的围观下和响亮的乌拉声中,火箭也倒数计时五四三二一的点了火飞上蓝天了。飞上去几十米,也便栽下来被操场“回收”了。庆典效果完美,比放烟花有意义得多。 6park.com

但是,一男中学生厕所小便池的墙就倒大霉了——那帮造火箭的天才们,竟斩尽杀绝,种族灭绝,把自一九三一年一男中创办以来厕所小便池的尿痕一股脑儿全给铲光了(那里边,还有日本鬼子的尿痕呢)!如果那两道小便墙现如今作为古董还没有被拆除的话,小便墙上的尿痕所能标示的最高值,就不可能是建校百年的最高记录,而只可能是一九五九年十月起算的最近六十三年武汉一中所有男性莘莘学子的最显赫的战绩了。 6park.com

贴主:楚夫子于2022_07_18 20:17:00编辑
贴主:楚夫子于2022_07_18 20:27:0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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