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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掠山海东游记II•逃离武汉重登庐山
送交者: 楚夫子[☆★★声望品衔11★★☆] 于 2022-11-15 9:30 已读 1402 次 4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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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掠山海东游记II•逃离武汉重登庐山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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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庐山和首游南京之后两年,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徐徐开启。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场大革命的时间跨度会长达十年。 6park.com

文革第一年,我历时三十九天,徒步长征两千六百里,抵达北京。在那儿,足足驻看了一个月的政治风景和明清陈迹。返汉数月后,春暖花开,记起周恩来在长征十万人大会上许诺了却不曾兑现的邀请,我又扒货车车箱入京,住白石桥,花十天,上穷碧落下黄泉,看完了上次未竟之地。是为两次北游——容后再叙。 6park.com

南而北,北而南,再北再南。这便到了一九六七年六月底。武汉武斗一时酣畅起来,双方都使上了自制的冷兵器,无非是趁手的钢筋、铁矛。我向不参加任何组织,也就无须参加任何有组织的活动。即便学校开非去不可的会,我也一定会先跑去校医那儿称肚子疼,领两包人丹,待在寝室看书画画,自以为得计——嘿,肚子疼,体温表,血压计,核磁共振,用遍所有的尖端医用仪表,查得出来么? 6park.com

那阵子,我任教的学校跟全国所有的学校一样,学生大部星散,无书可教。即将进入炎热的七月,楚地政治气氛陡然凶险和沉闷起来,政治气压低低的,似有狂风暴雨要来。某日,在汉口的工人造反总司令部(工造总司),被百万雄师一锅端,捅死二十余人。又一日,在六渡桥闹市,钢工总跟百万雄师打巷战,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在中山大道两边潮水般来回冲杀,砖飞瓦落,刀尖矛芒,沸反盈天。等我去现场冷眼瞅看,“仗”已打完。大热天的,在会宾酒楼门前遗下三具无人认领的死尸。死者,据说是跑进城来看热闹的乡下人。——形势险恶如此。 6park.com

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我没有孔子的智慧,但资质再鄙陋愚钝,也还悟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之理——惹不起,咱躲得起么!何不矫首游远方以避眼下的血光之灾? 6park.com

我于是邀同事张君同行。为什么是张君呢?因为他不但那时是我同事,而且也是我幼儿园、高中和大学的同学。人虽不高,如将使楚的晏子,却身体康健,能诙谑,无家室之累,还喜文史,善诗词。有他作伴,一路上有说有笑谈古道今,唱诗和词,决不会有张继过姑苏城外寒山寺“江枫渔火对愁眠”的落落孤寂。 6park.com

我和张君于是各各凑了六十元川资。计划先爬庐山,再下南京、上海,然后北访曲阜、青岛、烟台,登蓬莱阁。估计这么游它个把月,武汉两派武斗问题必已解决。到那时,我们再从蓬莱海市蜃楼驾起祥云,一根毫毛不差,全须全尾,施施然、田田然,摇头摆尾还乡。 6park.com

为什么再次去庐、宁呢?我不是两年前游过那倆茬地儿么?——那是因为张君虽也是只九头鸟,却是啄破蛋壳后便没出过窝也没试过飞的鸟,徒长有九个头,却宅家二十来年,足不出汉。他平日听我胡吹海吹庐山南京之妙,这次,硬要我带他领略一二。当然咯,也怪我好为人师,显我神通广大……反正青春正盛,时间多的花不完,今天过了有明天。便许了他。 6park.com

上船前,路过江、汉汇流处的江汉公园(现龙王庙)。公园正被百万雄师精兵强将占据着,本来就高厚的围墙已被加砌得更高更厚。从墙下人行道上走,看得见墙头阴森森晃动的深绿色钢盔和磨得雪亮的长矛,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正在墙头闪闪监视来往行人。我跟张君假装在说些什么闲话,背着挎包,一步步从墙下有惊无险磨过。 6park.com

码头上也有带红袖标的百万雄师巡逻。幸好没设岗哨甑别搜身,我们这才顺利登上下水轮。买的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五等舱票,一是便宜,二是方便大热天吹风解凉,全船流动观景,前后甲板上随意坐卧休息。 6park.com

我们的行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每人草帽一顶,长袖衬衫一,长裤一,换洗的汗衫内裤各一,洗脸毛巾一条,牙刷一柄,牙膏一筒,筷子一双,水壶一个,钢笔一支,墨水一小瓶。我还多带了做饭的小铝锅一口,多用途小刀一把(这次怕搜查,没敢带匕首),指南针一个,黑墨水一小瓶,分省地图册一本,日记簿一薄本,唐诗一小卷,袖珍英文小说一册,蛇药两支,人丹五袋,救济水三小瓶。——列了这么多品类,其实,就一小挎包就能装下,外找一小卷席子,如宝剑挂在腰间。我俩事先约定,为便于计算和分摊用度,带的钱集中使用,先用我口袋里的六十块钱,用毕,再启用他口袋里的六十块。我还不厌其烦地反复嘱咐他,大票子(当时最大的钞票面值十元),一律得塞进内裤腰带的夹缝里,以防万一。 6park.com

傍晚,船到九江码头。一上岸,便见城里街上贴满了大字报,说牯岭两派武斗升级,已架起迫击炮和山炮、榴弹炮互轰。我们私忖:武汉武斗全国最烈,尚且未用热兵器呢。庐山炮战,定是谣言。谣言止于智者么!我们当然不认为自己笨。心想,这么点儿小智慧,我们还是有滴。所以,一笑了之,毫不在意。 6park.com

看罢胡话连篇的大字报,我这识途老马,便带着张君仍去甘棠湖畔的九江三中投宿。这次,我们没有开路照,但带着有照片有钢印的大学教员证。这教员证,平常除了给自己瞧着乐,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的,但在世道混沌的时候,却比太平世界的路照更好使。三中主人看了“良民证”,二话不说,便给我俩划了间教室住进去。上次,该校治保会为了稳妥,是扣了我的路照和学生证一夜做担保的。这次,大约是一回生二回熟罢,敬重有加,没有扣我们的教员证。 6park.com

夜里,睡的很是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告别九江三中,依旧从好汉坡古道拾级登庐山。路上,我总觉得有些儿怪:怎么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呢?而且十里铺一截,也没碰见上次问过路的手拎油条的工友们。甘棠湖边,更不见人浣纱捣衣。到了浔阳饭馆,进去瞄了瞄,想看看两年前被我救下的那女服务员是否别来无恙?结果也没见到。爬山途中,从莲花洞起,直到半山亭,我见到的唯一的人,便是张君,而张君见到的唯一的人,便是在下。这才认真地想,这山上的形势,可能确实不妙哈——居然不妙到连地方人口的流动都停止了!上好汉坡时,我们的两颗心不禁忐忑起来。心想,可别刚出虎口,又入狼穴!那么,是否退还九江?又觉得走回头路不值当。只好闷声闷气,硬着头皮爬上去去挣个好前程。 6park.com

好不容易到得牯岭。四环四周,张目仔细端详了百十遭,有人在街心公园走动哩!这才放下一百二十个心来——这庐山,果然是仙气冉冉的桃花源,柏拉图的理想国,毫无厮杀气象。莫说一枪一炮,便是一刀一矛、一棍一盔亦不曾见!我们于是欣欣然观赏眼前这片云来雾往无争无斗的和平净土,以手加额。对视之后,不禁一起仰天哈哈大笑,学李白般浩叹:“我辈岂是蓬蒿人!”立马,就忘了刚才自家在好汉坡的忐忑和不安,再次自以为聪明绝顶,先知先觉,能掐会算,不似那等信谣传谣听风便是雨畏崽瑟缩不敢上山的山下一众蠢汉和傻婆娘…… 6park.com

贴主:楚夫子于2022_11_15 9:32:13编辑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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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主:楚夫子于2022_11_15 19:08:4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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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主:楚夫子于2022_11_16 8:22:3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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