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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文学汉译史·鲁迅兄弟与美国严肃文学翻译
送交者: 楚夫子[★★声望品衔10★★] 于 2023-04-10 20:45 已读 1628 次 5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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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时期,产生了两位严肃的美国文学作品翻译者。一位,是鲁迅。另一位,是他的弟弟周作人。他们既是翻译家,又是研究家,还是著作家。他们对外国文学的介绍,占据了他们各自文学创作生涯的相当大的一部分。这种情形,在中国作家中并不多见。 6park.com

鲁迅很早就意识到外国文学作品汉译的重要性,认为它可以丰富中国人的科学知识,增强他们的民族意识,激励他们的战斗精神,而且有助于中国新文学的崛起。 6park.com

1903年,鲁迅二十一岁,就在日本出版的汉文刊物《浙江潮》发表编译作品《斯巴达之魂》,,鼓动组织抗俄义勇队,并发表译自雨果(Victor Hugo,1802-85)的随笔《哀尘》(Origine de Fantine。不久,又发表了编译的关于镭元素的科学小品。同年,他翻译出版了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1828-1905)的科幻小说《月界旅行》(De la Terre a la Lune和《地底旅行》(Voyage au Centre de la Terre。但是,因为他是据井上勤(1850-1928)的日译本重译的,所以误将法国作家凡尔纳当成了“学术既覃,理想复富”的“美国硕儒”查理士·培伦。107 6park.com

鲁迅还是第一个将美国作家爱伦·坡(Edgar Allan Poe,1809-1849)介绍给中国的中国作家。同是在1903年,他在日本发现了《黄金虫》(The Gold-Bug的日文版,大感兴趣,于是将日文版本寄回中国,请弟弟周作人译成中文。1906年,《女子世界》杂志刊登了《黄金虫》的汉译《玉虫缘》。很多研究鲁迅的学者倾向于认为,《黄金虫》是鲁迅的译作。但多年后,鲁迅在一封信中揭示,“《黄金虫》(A. Poe作),其实是周作人所译。”108五十年后,周作人也写了一本书《鲁迅小说里的人物》,再次肯定是鲁迅要他译出这篇爱伦·坡写的故事。他披露,是鲁迅寄给他日文版的《黄金虫》。109 6park.com

1971年,香港出版了周作人的《知堂回想录》。在此书中,周作人又一次回忆了鲁迅对爱伦·坡的浓厚兴趣。110 6park.com

1904年,鲁迅译出《世界史》、《北极探险记》和《物理新诠》的两个章节。1905年,他译出美国路易斯·托轮的科学幻想小说《造人术》,同年发表于上海《女子世界》第四、五期合刊。1907年,鲁迅写出他的首篇外国文学批评文章《摩罗诗力学》。次年,周作人译出爱伦·坡的另一个短篇《默》(Silence – A Fable发表于学生刊物《河南》。111 6park.com

1909年,周氏兄弟合译本《域外小说集》第一卷和第二卷在日本东京出版。鲁迅亲自为书作序,说这些作品,当然也包括爱伦·坡的《默》,“现在还有存在的价值,便在将来,也该有存在的价值。”112 6park.com

在翻译《域外小说集》时,周氏兄弟用的是文言文。而且是比林纾用的桐城派古文还要古得多的魏晋风骨的古文。然而,他们那译得相当不错的十六篇外国小说外加童话、寓言,销售欠佳。1909年二月,第一卷印一千冊。同年六月,第二卷印五百册。半年后结算,在东京,第一卷只卖出二十一册,第二卷仅卖出二十册。在上海,也不过售出二十册上下。于是,《域外小说集》的第三卷只有停版。113滞销的原因,据鲁迅后来分析,一是“这书的译文,不但句子生硬,‘诘屈聱牙’,而且也有极不行的地方。”二是“那时短篇小说还很少,读书人看惯了一二百回的章回体,所以短篇便等于无物。”114中国当时的读者,还不习惯欣赏短篇作品。 6park.com

尽管《域外小说集》当时对文坛没有激起什么波澜(1921年,《域外小说集》新版问世。直到那时,中国的批评界和读者群才认识到《域外小说集》的重要性),但是它却表现了这一外国文学翻译时期的两大倾向。其一,是鲁迅在1921年《域外小说集》新版序言里所说的,当时外国文学作品的译家相信,“文艺是可以转移性情,改造社会的。”115其二,是它标志着中国译者开始对被压迫民族及其文学,特别是对斯拉夫民族及其文学,有着特殊的兴趣。周作人早年受教于章太炎,深受排满思想影响,认为中国亡于满清,因此注重波兰、匈牙利两国文学,“因为他们都是亡国之民,尤其值得同情。”116“因为那时正盛行着排满论,有些青年,都引那叫喊和反抗的作者为同调的。……因为所求的作品是叫喊和反抗,势必至于倾向了东欧,因此所看的俄国、波兰以及巴尔干诸小国作家的东西就特别多。也曾热心地搜求印度、埃及的作品,但是得不到。”117当时的很多译家,因为心中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刻意冷落英国等帝国主义大国“势利”的文学作品。如鲁迅就认为,“英作品多无聊(我和英国人是不对的)”118,“英美的作品我少看,也不大喜欢。”119美国作家中,鲁迅较感兴趣的是爱伦·坡、辛克莱(Upton Sinclair,1878-1968)、杰克·伦敦(Jack London,1876-1916)、马克·吐温(Mark Twain,1835-1910)等对美国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持批评态度的人。这种由第一种倾向所决定的第二种倾向,即从文学的民族功利出发的特殊兴趣,在未来的大半个世纪里,将主宰中国境内外国文学翻译的流向。 6park.com

对于美国文学作品的汉译而言,这意味着,在随后的数十年间,中国的译家会侧重翻译美国犹太裔作家、黑人作家和无产阶级作家那些反映社会不平和不公的作品。这也意味着,中国翻译界在今后六十余年(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起直到八十年代)中所翻译的斯拉夫文学作品,包括俄国和苏联文学作品,在数量上和质量上,都会大大超过美国和西欧的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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