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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
送交者: 龙抄手[★★一粒尘埃★★] 于 2020-08-04 14:45 已读 4675 次 6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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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人讲述身边平常事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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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丁第一次见面是在H市某国企化工集团公司F分公司的人事组织科。 6park.com

我们是同一天去报到的。 6park.com

我那个时候大学生毕业后是由国家分配工作的。很少有人才市场招聘会什么的。分配工作基本是依据毕业生四年来的学习成绩和在校表现等因素来综合考察决定的。我感觉那个时候高校风气还是挺好的,毕业生分配总体来说还算是公正的。 6park.com

我所读的大学隶属于当时的机械工业部。全国招生,全国分配。基本原则是哪里考来的毕业后也回哪里去。当然毕业生自己找到下家了,校方也愿意成人之美,不会干涉。 6park.com

小丁不是H市本地人,毕业于石家庄某大学,是通过父母在公司里的老关系进来的。我则是通过在这家公司工作的一个学长的关系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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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是个瘦高个,白白净净,身子骨看上去有点柔弱。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相貌平平。除了脸上的青春痘和厚厚的下嘴唇之外,没有什么特别让人值得注意的地方。 6park.com

所有手续办完后就是分配宿舍,去行政处房管科领房间钥匙和公司配给的生活必需品。
我和小丁分配在同一个宿舍。除了我和小丁,还有两个舍友,小董和老胡。 6park.com

小董是本地人,也是靠父母的关系进的公司。毕业于成都某大学,和我们是同一届,只是早来了10天。老胡毕业于武汉某大学,比我们大一届,工作一年了。老胡也是本地人,父母在当地司法界有些影响力。我们之所以叫他老胡,是因为他比我们高一届,可年龄比我们大3,4岁。 6park.com

老胡是复读生。前两次高考,分数都过了专科线,但不够本科线,上不了理想的本科大学,又不愿屈就读专科。所以继续复读,第三年终于如愿。我们四个人都是工科专业背景。 6park.com

按公司规定,小董和老胡是本地人,不能住公司宿舍,只能乘公司班车跑通勤。但两人都通过关系搞到了床位。这样每天2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就可以在宿舍睡个好觉,不用在办公室熬着。 6park.com

很快四个人的关系就熟络起来,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
以后的日子,吃吃喝喝,打打麻将,下下围棋,畅(吹)谈(吹)理(牛)想(逼)成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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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是公司金相室的助理工程师。每隔两到三年,公司都会有一次系统设备大检修,一些承受高温高压的设备部件需要更换下来交给金相室,由老胡他们给这些部件做金属探伤检测分析,然后将检验结果上报公司设备处存档。除此之外,一年到头金相室几乎无事可做,是个养闲人的地方。公司高层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被安排在里边混日子等退休。老胡的前一任工程师因为享不了这个清福,考研走了。 6park.com


公司里但凡是想学点真本事或者想施展自己才能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去那里。虽然工作清闲,但没有任何向(出)上(人)发(头)展(地)的机会和空间,时间一长,人就颓了。老胡刚进公司不久,就主动请缨,要求去金相室工作。原来这背后,老胡自己的小算盘拔拉的哔叭作响。 6park.com

老胡看中的是时间,大把的时间。除了年度检修,公司里几乎没人感觉到金相室的存在。老胡上班时点个卯,就消失不见了。2,3个小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办公室。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彼此,相互担待罢了。 6park.com

老胡应该是中国最早玩股票的那批人之一。除了炒股,还悄悄地经营着一个服装店,雇个亲戚看门面,自己在外边批发进货。每周至少有三天(那时还是6天工作制),要么泡在股市,要么就是奔波于服装店和批发市场之间,大把大把地挣着银子。比起我们这些脑袋僵硬拿死工资的,老胡简直是富的流油。"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总设计师这句话就是给老胡这样头脑活泛的人说的。 6park.com

这种颓废昏噩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因为小丁而改变了。
我和小丁都是外地人,初来乍到,在公司根基浅,还没有什么人脉。只能是靠努力勤奋工作来博得领导和同事的好印象。总之就是踏踏实实干事,谨谨慎慎做人。 6park.com

小丁是个严谨自律的人,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中。每当我们喝酒聊天时,小丁总是很有分寸。七,八分即可,从不过量。小丁有个特点,嘴很严。 6park.com

小丁学的是机械专业,被分配到动力车间,从最基础的车间技术员做起。公司是早八点上班,小丁却是每天七点半就会出现在厂房开始设备巡查。天天如此,雷打不动。每天早八点大家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小丁已经把巡查记录,缺陷报告单摆在主任办公桌上了。 6park.com

小丁的业务能力很强,钻研好学,不到半年时间,车间所有机械设备的设计结构,工作原理,性能参数,维护标准等等全部了然于胸。期间还搞了一些小发明,小改造,在提高设备的安全运行和效率节能方面小有建树,为此还受到过公司的嘉奖。业余时间小丁还不时写点诗歌散文什么的在公司内部的报刊上发表,渐渐在公司里就小有名气了。 6park.com

人出了名不一定是好事,小丁被领导相中了。准确地说是被公司工会主席的千金相中了。 6park.com

由于我们F分公司的党组书记和总经理都很强势(霸道),公司基本是被这两个人把持的。所以工会主席差不多是个虚职。公司的运营,人事的任免,工会主席连个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但毕竟这个职位还是名义上的三驾马车之一(党组书记,总经理,工会主席。后来又加上了纪委书记)。上到公司的书记经理,下到中层的科长主任,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该拍的马屁还是会拍的,这是后话。 6park.com

工会主席的千金是公司通讯科的话务员。相貌一般,皮肤略黑,身材高挑一级棒。穿戴打扮时尚有品味,人有点高冷,大家私下都叫她黑玫瑰(意思是玫瑰带刺,不好接近)。黑玫瑰虽然只是中专(师范类)学历,却不是胸无点墨之辈。能歌善舞,时常也在公司内刊上发表一些作品。有一次公司要举办晚会,黑玫瑰主动找到小丁,要和小丁合作表演一首诗朗诵,小丁和黑玫瑰就这样相识了。在节目排练中,小丁成了黑玫瑰的菜。 6park.com

打那以后,黑玫瑰就主动开始追求小丁了。 6park.com

起初小丁对黑玫瑰抛来的绣球是明确拒绝的。在女儿个人魅力攻势受挫之后,老爸悄悄出马了。 6park.com

首先是车间主任给小丁敲边鼓,说公司领导对他的能力和表现很欣赏,考虑提前给他晋升中级职称。有了中职,就可以升车间副职。组织部门也找小丁谈话,希望他能积极向组织靠拢,尽快成为组织的一员。 6park.com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点拨暗示了。
反复考虑权衡之后,小丁决定投降,做了黑玫瑰的俘虏。 6park.com

从此小丁的业余生活变得丰富起来。黑玫瑰是那种爱玩会享受的女人,喜好美食,唱歌跳舞和看电影。很快小丁的那点工资开始捉襟见肘,远在外地的父母还要时不时接济他。 6park.com

两人相处不到一年就结婚了。成了乘龙快婿之后,小丁的仕途立刻变得一帆风顺。和先前给他的许诺一样,升中职,当车间副主任,不久又入了党。一时风光无限。 6park.com

没多久老胡也结婚了,在公司分了房,搬出去了。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小董也不怎么回宿舍了。我那时已经有移民的计划,就一直单着,没有成家立业的打算。 6park.com

打那以后,四个人的关系就渐渐变得疏远了。老胡把生意转让了,打算专心在仕途上发展,由金相室调入电气部,从头干起。我和小董在各自部门,按部就班,没什么大起色。 6park.com

3年后我拿到了移民签证,一眨眼我已经在公司干了快8年了。这时正赶上公司改制,小丁升任公司综合经管部经理。所谓经管部,就是把公司的设备处,材料科,燃料科,基建组等等部门合并为一个单位统一管理。小丁可谓权倾一时。老胡也升任公司检修部经理。检修部就是把以前所有的车间检修班组合并为一个部门,统一调配,统一指挥。 6park.com

老胡和小丁这时就成了既合作又制衡的关系。检修部需要买任何设备,材料,零件,工具等等,都要给经管部提计划,经小丁最后核准才可购买。而购买计划和清单则是检修部老胡说了算。这里面有多少是真正需要的,经管部并不清楚,因为他们在技术上是外行。外部进货渠道被经管部把持,买哪个供货商的东西也是小丁拍板。设备材料买回来,检修部要进行复核,不达标不合格有权拒收。这里边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6park.com

我出国多年后才知道, 老胡和小丁就在这上面出事了。 6park.com

出国后,和国内的联系方式除了打电话,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社交应用软件,不是很方便。加上又要上学找工作,就很少和他们三个联系了。 6park.com

直到有一天小董通过微信联系到了我。 6park.com

在微信里,我才了解到小丁和老胡出事的前因后果。
这还要从小丁的婚姻说起。 小丁两口子婚后还像婚前一样吃喝玩乐潇洒自在,一直没要孩子。因为大家都知道黑玫瑰贪玩,也觉得正常。日子久了,才知道原来黑玫瑰不能生育。两口子的婚姻就此产生裂痕。 6park.com

虽然两人在众人面前还是表现得恩爱如初,其实已经貌合神离,各玩各的了。只是为了维护双方各自的既得名誉和地位,继续维持着这个婚姻。我出国前这些事在公司里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6park.com

小丁和老胡是被检察院的人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案子还牵扯到其他部门和公司高层的一些人,据说是因为涉案金额不是很大或者有比较硬朗的背景,这些人只是公司纪委做内部调查处理。
据小董讲,小丁除了和老胡在购买设备这一块儿有瓜葛之外,还在材料,燃料和基建上都吃了不少回扣。按公司通报上说的,数额巨大,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6park.com

由于老胡父母在当地司法部门有点势力,事发后又积极退赃,不久就放出来了。被下放到公司的经警队看大门了。 6park.com

小丁最后被判了8年徒刑。 6park.com

小丁进去后半个月,有个漂亮女子抱着个孩子来公司找小丁,大家才知道原来小丁这些年在外边有个小三,买了房而且有了孩子。这让所有人大跌眼镜,谁都没想到这么多年小丁隐藏的如此之深,不露丝毫蛛丝马迹。 6park.com

听完小董的叙述,不禁感慨万千。在欲望的诱惑面前,人性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内心深深地为他们感到惋惜。我尝试着微信联系老胡,每次都被拒绝了。我理解老胡的境地和心情,只能祝他一切都好。 6park.com

时间过得真快,翻过年小丁就该出狱了。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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