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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奥斯维辛(四)
送交者: 草庐芷甫[♂★★★★升斗小民★★★★♂] 于 2019-11-27 20:28 已读 3136 次 11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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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我和身边的这些人就熟识了,我左手边坐的小陆是这些人里成绩最好的,我一般有什么问题都会请教他,他很热情,最牛逼的是无论什么难题,从哪本习题集里来的,他都能手到擒来,而且略加思索就能给出两三种解法,然后告诉我这道题和某次模考的某道题是一个类型的,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个大神级的,我记得高考前的第二次模拟考试,他还考了全校第二名,这个成绩就是考清华北大也不成问题。可奇怪的是一到高考他就歇菜了,据说他前三次高考成绩都是一塌糊涂,连个中专都够不上。大家都说他心理素质不好,可平常在一起的时候真就看不出来,他整天都乐呵呵的,虽然我和他很熟,又住在一起,我也没问过他到底怎么回事儿,我知道这是他心里最大的伤痛。前面的老董则是另一种情况,老董家是农村的,上面有三个姐姐,都是连高中都没读过,又因为他是男孩儿,所以他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他母亲说:“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家里出一个吃公家饭的。”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他三个姐姐嫁得不错,又时常贴补家里,所以他家的日子还算可以,也是他可以踏踏实实地上八个高三的原因。他最大的问题是智力不行,也很用功,可成绩就是上不去。小勇人很聪明,但年纪小,只比我大一岁,有点儿没完全开窍,所以也不是很用功,一天到晚傻乐呵。而我最好的朋友小宁则完全是个混子,他基本上不学习,成绩自然是一塌糊涂,他跟我说他是准备参加成人高考的,成人高考是在五月份举行,主要是考一些只有系统内部承认文凭的学校,比如电大什么的。那个考试极其简单,基本上是人就能考上。反正只要他有个系统内承认的文凭,剩下的就是他父母操的心了。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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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四月以后,县教育局开始频繁地到学校检查违规复习班的事儿,学校因此专门派人放哨,一有风吹草动,那两个被安置在平房里的复习班就要紧急疏散,学校有专门的老师负责此事,被安排在应届班里的复习生也不得安生,我记得有两个星期专门给他们放了假,以至于教室的后两排空空荡荡,只剩下我和小勇等三五个应届生。一时间学校里人心惶惶,毕竟真得不让办复习班了,对大家都会有影响,九十年代初,高考是绝大多数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尤其是我省这样的高考大省,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一点儿都不夸张,谁敢保证自己一次就能考上,这等于断了所有人的后路。一次和老董聊将来报志愿的事,聊着聊着,老董把两支铅笔分别插在两边的耳朵眼儿里,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今年就是考个师专,我也走;要是还是不行,我就。。”说完用两只手做出猛地向里一拍的手势,嘴里配合着发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噗嗤”的声音,那个声音,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快到五一时,教导主任终于带来了安定人心的好消息,不管明年政策如何,大家尽管回来复习,我们统统接纳。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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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模考结束,五一节放假三天,我决定回家,第一次离家这么久,想家了。这么长时间爸爸妈妈也没有来看过我,我心里有些生气和失望。考试结束后,我和小宁照例来到了那座二层的春满楼,小宁还叫了几个社会上的朋友,大家要了啤酒,猜拳行令,好不热闹,那时我平生第一次无所顾忌的喝酒,结果喝醉了,吐得一塌糊涂,在小宁的住处对付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坐上回城的班车回家。妈妈一看到我回来,眼圈就红了,拉着我的手一直说我瘦了,其实哪有那么夸张,伙食确实惨不忍睹,可油水少我的饭量反而涨了,我记得有一次实在是馋了,我和小宁中午的时候跑到离学校最近的烩面馆,要了两斤多葱油大饼再加上一人一大海碗烩面,足足三斤的东西被我俩顷刻报销,这三斤可是实实在在用秤称出来的。妈妈偷偷告诉我,其实第一个星期天她就炖了一锅鸡汤,用保温桶装了要去看我,可我爸拦着没让,说要给我个教训。我说没事儿,我也没亏着自己。爸爸看我回来,问了两句学习的事儿,就出去买菜了,然后一直在厨房里忙活。吃完饭我就出去找小乙和小丰满去了,八九个死党就聚在家属区的灯光球场上聊天,基本上是他们问,我回答,我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述了这两个多月我受的苦以及我和小宁周末无拘无束的潇洒,他们时而慨叹时而羡慕。小丰满站在旁边一直看着我,不怎么说话,目光里既有热烈又有一点点的生疏,最后我们一起回家,我明显的感觉到我们并肩行走时,距离比以前远了些,路上她再三叮嘱我,既然吃了那么多苦,就好好学吧,要是没考上,这些苦就白吃了。她说:“上课时我常常盯着你妈看,觉得你妈这一年头发白了不少,就算是为了你爸妈,你也别再贪玩了。”我有些吃惊的看着她,诧异这个娇憨的小姑娘怎么变成了政治委员了。在她家的楼门洞里,她低着头对我说,要我把给她信夹在给小乙的信里面,由小乙转交,这样不会被老师看到,也省得我爸妈操心。我说好,突然她猛地抱住我的腰,在我嘴上亲了一口,说:“我很想你。”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上了楼,我一把没拉住她,也没敢追,怔怔地站在原地。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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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又返回了奥斯维辛,一切照旧,一天早上我和小宁蹲在地上吃着馒头喝着玉米碴子粥,突然食堂方向一片喧嚣,我们以为是打架了,兴奋地站起身观望,很多不明原因的男生都发泄似的嗷嗷叫着,似乎在加油助威。 6park.com

饭后回到教室,小勇一脸坏笑地看着我问:“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菜?” 6park.com

“土豆片儿啊。”我不明所以 6park.com

“嘿嘿,早上土豆片锅里有一只死老鼠,足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着。 6park.com

“操!”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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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模考成绩出来了,我总成绩全班第七,语文全校第一,功夫不负苦心人,我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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