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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奥斯维辛(五)
送交者: 草庐芷甫[♂★★★★升斗小民★★★★♂] 于 2019-12-19 14:31 已读 1877 次 6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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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奥斯维辛(四)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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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四)里包含所有以前章节的链接,就不一一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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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六月,伴随炎热而来的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压抑的气氛。由于严重的缺乏睡眠,那段时间我整天都像是飘着一样,晕乎乎的,经常是头疼欲裂,蹲着吃完饭,站起身都会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走在路上,有人喊我,我都会像老年人一样慢慢地扭头或者转身,否则就会引起一阵剧烈的头疼。连课间十分钟都可以用来美美地睡一觉,可老齐却不允许,一下课,他一准儿出现在教室门口,大声吆喝:“都出去,都出去,出去晒晒太阳,运动运动,别睡啦!”监狱里的犯人都是盼望着出去放风,而我们却是被赶着出去放风。我记得老齐曾经推荐过一种药给我们,时间太久了,记不住名字了,好像最后有个A字,说是实在困的话,就吃一片儿可以提神,外面药店都有卖的,我很怀疑它是兴奋剂,所以没去试过。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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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我回住处拿了本资料,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校门口的小卖部,看见一些人围在那儿看电视,我瞄了一眼,播放的是金庸剧《雪山飞狐》,其中的袁紫衣是伍宇娟饰演的。演的是胡斐和袁紫衣的一段感情戏,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站在那儿看了十几分钟,剧集结束,响起了那首后来广为传唱的《追梦人》,“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终难解的关怀”。那一霎那,我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晚自习,甚至忘记了迟到后老齐的咆哮,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袁紫衣绝美的面容,听着凤飞飞凄婉的歌声,沉醉了。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每次和同学们讨论哪个女明星最漂亮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说:“伍宇娟。”因此总受到他们的嘲笑,因为当时即使是农村的孩子也是迷恋钟楚红,林青霞,关之琳,王祖贤这些港台明星的。多年以后,当我看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时,主人公安迪把狱警锁在门外,用大喇叭播放歌剧,看得我热泪盈眶,我的思绪飘飘悠悠地飞到了那个我非常不愿回忆的年代,仿佛看到了夕阳中破败的小卖部门口那个痴痴的少年,这个桥段也是这部电影里最打动我的地方。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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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参加完五月份成人高考后,就万事大吉了,但他依旧住在学校里,基本按时上课,用他的话说:“我上了这十几年的学,好歹也要参加一次高考,考几分儿无所谓。”感情哥们儿你就是来玩票儿的,我真是羡慕嫉妒恨啊!就这样好容易熬到了七月,只剩最后几天了,此时上课已经不重要了,父亲来学校接我,小宁过来送行,除了跟老齐头天打了个招呼外,也只有小宁知道我要走了。四个多月,一百多天的相处,我对这里却没有丝毫的感情,这是我人生中很奇特的一次经历,沉重,压抑,疲于奔命,几乎没有乐趣,每天低下头看见的是习题,抬起头看见的是黑板上方的大字: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那时还不流行写距高考还有多少天。)以至于除了老齐和我身边坐的几个同学,其他的老师和学生在我的记忆里都是空白的,完全没有名字和相貌。后来看过一个高晓松的电影《那时花开》,电影我没看懂,但里面奇异的地方是除了几个主人公,校园里的其他人都是用塑料模特儿代替的,而我当年就是这个感觉。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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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只和几个死党匆匆见了一面,大家就都回家闭关修炼了。学习此时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养好精神,调整心态。我那几天吃得好睡得足,甚至偶尔拿起《王朔文集》翻一翻,父母也视而不见,不敢给我任何压力。七月流火,家里没有空调,六号晚上,父亲特意在厂招待所订了一个房间,和一起我住了进去,后来高考学生住宾馆已经是很普遍的事,但当时我还真没听说过。平生第一次住进有空调的房子,我也是平生第一次失眠了。整整一宿,我一眼也没睡着,过去的十六年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一幕幕的翻过,开心的,痛苦的,骄傲的,自卑的,亲人,朋友,当然还有小丰满。五点钟天微微亮,我就起来了,父亲随即坐起来,问我睡得怎么样?我怕父亲担心,就说香得很。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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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下了一阵大雨,弄得到处都是积水,天反而更闷热了。我们厂的子弟学校没有资格举办高考,所以厂里专门派了一辆大巴送所有的考生去市一中考试,厂大门打开,旁边站满了送行的家长和看热闹的人,门卫还专门放了一挂鞭炮为我们送行。我和小乙分在了一个考场,父亲送我到一中大门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就在这儿等你。”我说好,然后就和小乙并肩走了进去。快到考场门口时,有一个很大的水坑,小乙助跑几步,从上面一跃而过,还笑着喊:“鲤鱼跳龙门。”结果,脚下一滑,仰面躺倒在水坑里,裤子和衣服下摆都湿了。我俩一起手忙脚乱的拧着他裤子衣服的水,巡考老师走过来关切地问:“有衣服换吗?”小乙尴尬地摇摇头,小乙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哥哥姐姐也都是在厂里当工人,小乙虽然学习不错,可家里也不是特别关心,所以考试也没人陪着来。巡考老师看了看时间,摇摇头说:“那赶紧进去吧。”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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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考场,找到座位,我把钢笔,2B铅笔,橡皮,准考证还有毛巾依次放好,毛巾是为了垫在胳膊下面,防止汗水打湿了试卷。回头冲着不远处的小乙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正襟危坐,静静地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时刻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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