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杂论闲侃首页]·[所有跟贴]·[ 回复本贴 ]·[分区新闻]·[繁體閱讀]·[版主管理]
《兔二娘》文/唱 by 小米辣田螺姑娘
送交者: 小米辣田螺姑娘[☆★★致自己★★☆] 于 2020-05-23 2:56 已读 4475 次 17 赞  

小米辣田螺姑娘的个人频道

主题曲《你的酒馆对我打了烊》演唱:小米辣田螺
 6park.com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江湖是什么? 6park.com

城墙根下挑着虱子的老乞丐不知道;义庄里忙着给新棺材上钉的老板不知道;酒栈里扬名立万的少年侠客不知道;搂着谁家温香软玉在怀的书生不知道;押镖路上如履薄冰,每一日刀口舔血的镖师不知道。 6park.com

说不清的人情世故,道不明的身不由己。什么是江湖,荒山野岭里那一处处无名的衣冠冢大概是知道的。酒肆里少了一只臂膀的老伙计大概是知道的。青楼里遮了一双盲眼的落魄琴师大概是知道的。 6park.com

不过你若是要问城中酒馆里的兔二娘,她只会骂你是不是被太阳晒昏了脑壳,然后招呼你入座,给你打上二两自家酿制的米酒,二两>鲜荸荠腌制的错认水,若是来客是个酒中老饕,便招呼伙计从瓷坛中舀上一斤女儿红送与你。店中的熟客倒也见怪不怪,只是嘴里多半要占些便宜,打趣道,二娘今儿又送酒啊?兔二娘也不恼,撩开短襟一角往前台大柜上盘腿一坐,兜转间露出一抹勾魂的白色,一对火红色的锦箩绣花鞋挂在脚前一晃一晃的诱人心魂。她开口一笑,“老娘的酒,老娘的地界,自然是老娘说了算。” 6park.com

若赶上她心情不错,还会给你端上满满一盘的卤猪脚,给你说上两句这留洲城里形形色色的角儿。可若是碰到每月她坐在屋顶弹弦的那几日,脾气就古怪的很。她抬手正拍在一个少女的脑门上,没好气的念叨,黄毛丫头一个,学什么别人喝酒,赶紧回房呆着去! 6park.com

那被拍的少女措不及防,被酒水呛得一脸通红,脾气也是倔犟,啪一声把杯子一墩,昂着头便顶,“谁是黄毛丫头!我也是个江湖中人!”。说罢,竟是发狠抄起邻桌的一坛绍兴黄仰起脖就要往嘴里灌。兔二娘伸手一捞,酒坛子就落到了她手上。两个一胖一瘦的伙计无精打采的摁着奋力挣扎的少女。她把酒坛子随手往地下一扔,任其摔的粉碎。 6park.com

兔二娘俯下身捏着少女的鼻子,自顾自的说,老娘的酒,老娘的地界,我说你能喝你便能喝,说你喝不得你便喝不得。说完又对着两个伙计吩咐,“把她押到柴房关一晚,明早等老猪送肉食过来把绑票一并捎给他打理。” 6park.com

留洲城地处漠北,出城几里便是大漠孤烟直般的景色。兔二娘的脾气就跟这漠北刮的风一样,凛冽刺骨又轰轰烈烈。若不是此般脾气,这方圆几百里仅此一家的酒肆,过往的又是终日把头别在腰间行走的江湖客,又怎能开的下去。 6park.com

落叶归根,根就是一个人的故乡,背井离乡的人根不在自己身上便难免如浮萍一般无依无靠。兔二娘的根不在漠北,她的根不在哪个地方,而是在某个人身上。 6park.com

“临川的人。”兔二娘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临川的人。” 对每一个打听她来路的人她都这么回答。听到的人大多顺着她的话夸上几句,临川啊,是个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地儿。兔二娘总是不厌其烦的又解释一遍,“我是临川的人,不是临川人。” 6park.com

“临川的临,临川的川。” 6park.com

兔二娘还没成为兔二娘的时候就被叔叔卖进了扬州河畔的风鸾楼成了看茶倒水的打杂丫鬟。家里的人殁去的早,她从小就被过继到叔叔家也是孤苦伶仃的命。十六岁那年叔叔家道没落卖了她换了一笔钱财。那年她连个像模像样的名也没有。 6park.com

风鸾楼的日子说不上好但总比吃不上饭要强了不少。她虽说模样生的并非绝色,但老天爷赏饭,给了她一副唱曲的名嗓和天生聪慧的脑子。一年后默默无闻打杂的丫鬟成了演唱绝佳的小凤鸢。 6park.com

这小凤鸢的名头也是越叫越响。她也从一开始穿着旧花袄子坐在小堂子里唱到穿着锦衣华服在大厅子里唱,再到最后一身白衫在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里唱。秦淮河上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小凤鸾的曲是一等一的妙,性子也是一等一的烈。遇到了沾花惹草的恶客不吵不闹,一把三寸的剪刀往自己的喉咙一搭,分明就是鱼死网破的架势。 6park.com

可唱的再好终究也是个姈人的身份,这偌大的秦淮河就像一座镶着金丝的鸟笼,日子怎么活都是一个活法,怎么过都逃不出一个囚字。 6park.com

兔二娘有时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成为小凤鸢,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走进风鸾楼。如果那日他没有进来他们就不会相识,那自己今日是不是就不会守在这栋漠北的小酒肆里。 6park.com

小凤鸢第一次遇到临川是在风鸾楼的堂子里。那时的她已经唱出了些名堂,有了自己的厢房。可她无事的时候还是喜欢待在更热闹一些的大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和姑娘打闹在一起,只有这般世俗的气儿她才觉得自己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6park.com

那天,临川就这样大大咧咧的闯进了她的视线。风鸾楼那么多各地的名酒,五湖四海的佳肴,娇艳动人的小娘子。可他偏偏都视而不见,叼着一根狗尾草,开口也是不太合群,“二两糙米酒,二两错认水,再来一斤女儿红。别的不要,卤猪脚切上一盘。”他又叫住跑堂的小二,“哦,再叫个会唱临江仙的姑娘来。” 6park.com

小凤鸢就从楼上瞧着他,这是个有趣的人。吃肉喝酒全无一点礼数,真好似旁若无人一般。可你要说他只是个江湖草莽又好像不是那回事,全身上下利落的很,一身青衫短打,一柄扑刀挂在腰间。于是小凤鸢不等传唤的伙计,走上前去,“可是这位爷要听的临江仙?” 6park.com

临川在风鸾楼住了足足一个月有余,小凤鸢就给他唱了一个月的临江仙。 6park.com

一个月后临川去了另一家叫芙春园的楼子,小凤鸢也没出言挽留,只是打这以后便不到大堂里来了。整日也是待在自己的厢房——从她的窗前走过总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哼着那首临江仙的曲子。 6park.com

风鸾楼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有了第一楼的称号。这秦淮河边多少大大小小的楼子都眼红这个位置,明面上暗地里的手段自是少不了的。终于有一日,一向风平浪静的城里进了一批匪人,直奔风鸾楼。门口的护院当场被砍死了三四人。 6park.com

这些年来兔二娘已经忘了许多事,但有些事却还是记得。那天夜里雨下的很大,街上起了一层薄雾。比起街上的平静,风鸾楼里是另一番炼狱般的景象,血流的把堂里的毯子染的殷红殷红的,她蜷缩在床榻下依稀听得见外面的惨叫声是如何一点一点殆尽的。屋外逐渐安静下来,静的有些慎人,突然几个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响起又停下。小凤鸢摘下挂在床头的琵琶纵身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一条腿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6park.com

雨并没有一丝要停歇的意思。小凤鸢衣裳灰一块红一块也说不清是血还是雨水,全身已是湿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她却一刻也不敢停歇,头发也披散了开去,哪还有一丝秦淮第一歌姬的模样。此时腿上的疼痛也是升了上来,每走一步便如刀割一般痛楚。就在迷离之际,一只手扶住了她,那手的主人穿着一身青衫,开口说,“你是那个会唱临江仙的小凤鸢,我记得你。” 6park.com

那一夜小凤鸢死了,活下来的是兔二娘。临川救了她,秦淮河从此再无能歌善舞的小凤鸢。活下来的兔二娘被带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养伤,等伤好了临川也要走了。 6park.com

“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 6park.com

“你是你,我是我,找个地安稳的过日子吧。” 6park.com

“我想跟着你。我还可以给你唱临江仙。”兔二娘紧紧拽着他的马缰。“如果你听的腻了,我会唱的曲子还有好多。” 6park.com

临川也不敢太用力拉扯,索性便由她拽着。眼见拗不过她,俯身把她揽腰一抱放在身后的马背上。嗬驾一声长啸便策马飞奔起来。 6park.com

“即如此,那你便跟着吧” 6park.com

兔二娘就这样跟着临川,从扬州一路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出了玉门关直至漠北。而在这大漠中的黑店里两人却着了别人的道,被绑到了地窖里等着来赎身的钱。接连关了数日,水壶里的水早已见了底,只剩下浅浅的一弯。临川假装喝了一口把水壶递给兔二娘。兔二娘抿了抿裂成一道一道的嘴唇却又把水壶推了回来,“我这一条命已经是欠你的了,不能再欠你第二条。我还不了你。” 6park.com

临川听了笑的一发不可收拾,笑声到了喉咙变成了嚯嚯的粗气声,像是一家破旧漏风的老屋。他一边笑一边低声吼着,“ 如果老子能捡了这条命,就盘下这家酒肆,方圆之外至此一家。” 他顿了顿,大口喘了几口气,“到那时,在老子的地盘我想招待谁就招待谁,那些不顺眼的就直接当肉票绑了换钱。岂不快哉!” 6park.com

几日后后,临川的旧友带着赎金赶到,临川和兔二娘被放了出来。同日,收到赎金的店主在家中被人枭了首,脑袋被挂到了房梁上。 6park.com

而一家酒肆也悄然开了起来。 6park.com

临川和朱三娘在漠北住了大半年,就像兔二娘被救下的那一日一样,临川又要走了,兔二娘自是要跟着。可这次却没了更好的理由。“二娘你留下替我看着店。”临川已经换了一身大漠行商的装头,整个脸也捂的严严实实。他坐在高高壮壮的骆驼上看着兔二娘,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这次兔二娘够不到缰绳了,只是狠狠的盯着临川,“我是你的人。我可以给你唱临江仙。 6park.com

“可我已经不想听临江仙了” 6park.com

兔二娘还要再说。 6park.com

临江的眉头已是皱了起来,这幅场景他已经再熟悉不过。这次他猛的一拉缰绳,骆驼顺势起身快步走了起来。 6park.com

“二娘,你若觉得欠我的,便留下赚钱,赚到我死了我们就算两清。”临川的话伴随着驼铃飘到兔二娘的耳朵里,他的身影很快就随着商队消失在大漠戈壁的黄沙中。 6park.com

打此以后,兔二娘就在这家漠北独一家的酒肆里赚钱,顺眼的打上二两米酒,二两错认水,一斤女儿红。偶尔听到有人从疆外带回来些消息,就特别送上一盘卤的烂烂的猪脚。当然,若是遇到那些不顺眼就直接掺了蒙汗药当成肉票往柴房一关。 6park.com

今日漠北又起了风沙,整个天都是黄褐色的一片。店里也没什么客人,唯一的一桌坐了一个少女,也是一脸的风沙,唯独一双眼睛东张西望的乱转。兔二娘起先上了些酒食给她,可不知怎么的竟越看越不顺眼,看的久了仿佛一肚子的郁气就要喷薄而出。于是干脆叫了伙计直接丢进了柴房里。 6park.com

夜里,兔二娘掌起一盏油灯,一手捧着账本翻阅,一边拨打着算盘。她已经不在年轻了,漠北的水土并不养人,大漠黄沙的消磨下当初那个一脸秀气的小凤鸢已经很难找到一丝踪影了。飞舞的风沙敲打在窗棱上吱呀作响,窗户突然被推,那个本该被关在柴房的少女翻了进来,一张稚气的脸在烛光下一照竟有几分临川的模样。兔二娘也不搭话,伸手就往少女头上拍,“好你个临川,把老娘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屁都不放就抬腿走人,十几年了连个影子都没露过。现在可好老的走了就叫来个小的到我这里白吃白住,难不成真以为老娘就欠你的不成!”  6park.com

那少女似乎没少吃过挂落,也不敢还手,只是捂着头满屋子乱窜。跑了一会发现突然没了动静,却见兔二娘早已停了手,只是怔怔的看着她的脸。 6park.com

少女讪讪的说,“兔姨,您听我说啊!我这次来是真的有事告诉您。”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信封上的朱漆已是暗红,显然有些时日了。信封上写着一行小字,兔二娘亲启。 6park.com

兔二娘两眼一瞪,也不伸手接过,“老娘不识字。你们爷俩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6park.com

少女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的轻声说道,“姨,我爹死了……” 6park.com

翌日清晨,折腾了一晚的风沙也总算停了下来。黄沙道上一辆满载着猪羊牛肉的货车颠颠的跑了过来,兔二娘倚在门柱边,不等来人下车便开口说,“猪八哥从今儿起就不劳烦来送货了。” 一个圆乎乎的脑袋从车后面探出来,两只手搓了又搓,诘诘问,“二娘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6park.com

兔二娘整理出好大一个包裹,头也不回地往自家的马厩里走去,“也没什么大事,老娘不想干了。” 6park.com

“唉唉,这可使不得,多好的铺子,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6park.com

“猪八老板若是喜欢,这酒肆送你了便是” 6park.com

“二娘,这玩笑老猪我可受不起啊。”那猪八老板笑呵呵地眼中却是一阵喜意闪过。也不急着走伸手掏出烟枪,在车上磕了磕,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6park.com

兔二娘已经牵出了两匹高头大马,包袱顺势往马背上一甩,手一扬账房的钥匙就扔了过去,“八哥尽管拿去。” 6park.com

“嘿嘿,二娘豪爽。” 6park.com

兔二娘骑在马上也不着急赶路,就任由那马一颠一颠的往城外走去。少女也骑马跟上,侧头问道:“兔姨,我爹说了以后就跟您闯荡,保证吃不了亏。您说咱们现在去哪?” 6park.com

兔二娘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伏在马上咯咯笑的极是开怀。“小没良心的。老娘说了,老娘是临川的人,当然是回临川!” 6park.com

现在再也当不了临川的人了,那索性就当个临川人好了。 6park.com

兔二娘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场扬州城的大雨,那场大雨让她和临川,一个身陷囫囵的歌姬和一个四海为家的游侠,两个形同陌路的人在漠北的一片黄沙之下汇成了一片江和一条湖。 6park.com

那场雨一下就是一生。 6park.com

特别鸣谢,我兔姐。周末愉快啊!

贴主:小米辣田螺姑娘于2020_05_23 2:58:18编辑
贴主:小米辣田螺姑娘于2020_05_23 3:13:39编辑

评分完成:已经给 小米辣田螺姑娘 加上 200 银元!


贴主:小米辣田螺姑娘于2020_05_23 3:27:02编辑

评分完成:已经给 小米辣田螺姑娘 加上 100 银元!

版主:令狐冲冲冲于2020_05_23 20:15:40编辑

版主:令狐冲冲冲于2020_05_23 20:52:09编辑

喜欢小米辣田螺姑娘朋友的这个贴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助支持!
[举报反馈]·[ 小米辣田螺姑娘的个人频道 ]·[-->>参与评论回复]·[用户前期主贴]·[手机扫描浏览分享]·[返回杂论闲侃首页]
贴子内容是网友自行贴上分享,如果您认为其中内容违规或者侵犯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我们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所有跟贴:        ( 提醒:主贴楼主有权将不文明回复的用户拉入他/她的黑名单,被多名主贴网友标记为黑名单的ID将被系统禁止在本栏目的回帖评论;)


用户名:密码:[--注册ID--]

标 题:

粗体 斜体 下划线 居中 插入图片插入图片 插入Flash插入Flash动画


     图片上传  Youtube代码器  预览辅助

打开微信,扫一扫[Scan QR Code]
进入内容页点击屏幕右上分享按钮

楼主本栏目热贴推荐:

>>>>查看更多楼主社区动态...






[ 留园条例 ] [ 广告服务 ] [ 联系我们 ] [ 个人帐户 ] [ 版主申请 ] [ Contact 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