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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聽*美人心
送交者: woshidayedi[♂★★★閒雲野地★★★♂] 于 2020-07-18 18:09 已读 2123 次 11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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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的國家地理雜誌,上面破天荒地把峽灣列在了地球自然風光第一位。這讓當年看到這本雜誌的人都蠢蠢欲動,這其中就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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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我二十出頭,血氣方剛,風華正茂,一腔熱血地投身於出國留學大部隊的行列。從材料申請到最後面試,我幾乎是獨立完成的。並且,當年的我還知道英文「吸引」和「進攻」的區別是,如果有R,即人民幣,那就是吸引;如果沒錢,就盡情地欺負他,即「進攻」。當我拿到丹麥簽證向學校提出退學的時候,一個叫黃磊的人還問了我為什麼要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成名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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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要感謝非典。沒有非典,也許我就是某部電視劇裡的「宋兵乙」了,或許還可以像周星馳一樣看著朱茵說,曾經有一份真正的龍套擺在我的面前。。。但,非典讓這一切泡湯了。逃回瀋陽的我天天混在遼大附近的酒吧裡,跟一群棒子組成了個樂隊,坑蒙拐騙。當時東北地區正刮著一股哈韓的颶風,HOT,李貞賢,安在旭,宋承憲,宋慧喬等一大堆整容前的明星們紛紛把座標指向剛剛開放的東三省,借著朝鮮族雙語言的優勢,開始瘋狂滲透進娛樂圈,通過廣播電視,把韓國音樂和影視劇一股腦地投入到文化娛樂貧瘠地區。趁著這股風潮,我和李秉承,朴麗花,安從龍,鄭景煥,金美娜湊到了一起,天天晚上在一個名叫「塵封」的酒吧裡嚎叫到凌晨。這種日子始於一次意外的搭訕,終於這本國家地理雜誌。從麗花手裡拿過雜誌的時候,我並不是太清醒。那是個初秋的早晨,我在一個叫「都來米」的洗浴中心裡蒙頭猛睡,麗花帶來了三個振奮人心的消息:一,早早孕試紙沒有紅線;二,非典過去了;三,挪威的峽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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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我才知道,峽灣並不是挪威的專利,世界上哪裏都有,只不過挪威的峽灣因為地貌的關係而顯得更別緻一些。可當年坐井觀天的我並不知道這些,我甚至不知道54次列車上可以補臥鋪。麗花用她一口不倫不類的東北漢語跟我眉飛色舞地憧憬著如何最快地走遍雜誌上的十個地方。我當時對其他地方並不感興趣,只覺得挪威耳熟,因為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但這本書是村上先生的一個小錯誤,因為甲殼蟲樂隊唱的歌曲並不是挪威的森林,只是意思近似而已。我從小就知道任何途徑的傳播,都不可避免會出現曲解或者歧義,所以就原諒他吧。我仔細地看了有關於挪威峽灣的介紹後,決定跟麗花一起甩掉樂隊私奔。可這一次,上帝沒有幫助一個背信棄義的人,我的護照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導致我需要簽證才可以踏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大門。之後大約半年的時間我終於拿到了丹麥的簽證,可經過這半年的時間,麗花又回到了李秉承的身邊,再也沒有半句要私奔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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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上帝知道我為什麼會如此執著地跑到丹麥去,慈恩寺裡的那尊大佛並不知道,而他的門徒們只知道賣一個菩薩給辛,讓她裝模作樣地把這東西掛在我胸前。當年我跟她說,半年就回來,就看看峽灣和北歐的姑娘們。辛當時跟我說,如果我半年不回來,就去找李秉承睡覺,報一箭之仇。時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仇指的是什麼,但她信守了諾言,我沒回去,她睡了李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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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到了北歐的第二天我就後悔了,準確地說是當天,但根據時差來說,是第二天。原因是落差。是從喧囂的有著800萬人口的地方搬到一個只有兩個人居住的地方的落差。當年申請的是一個成人高中,四個月的課程,主要是藝術欣賞和旅遊,而我由於心急,便成了那個學校第二個來報到的人。另一個是來自挪威的女孩,我在第二天中午醒來時才順著鋼琴聲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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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還算是充足,地上笨拙的影子看起來是那麼地可笑,我倚在門口,靜靜地欣賞著蕭邦的離別曲。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安靜和認真地聽這首曲子,每一個哀傷的音符,都像子彈一樣射進我心裡。當年我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和任何家人和朋友道別,就連辛也是怕傷心過度,沒去機場送行,所以當我聽到離別曲時,我閉上眼睛,幻想著和萬里以外的人一一道別。一曲終了,我的眼淚如同三峽洩洪,根本不顧嘴角下巴是否有足夠的承受力。接下來是「月光」,這位挪威姑娘大概不知道波蘭和德國的仇恨,不然也不會把貝多芬的升C小調接在蕭邦E大調之後。不過我的心情已經從波谷爬升了,我張開眼睛,開始打量面前這位姑娘的背影。這是一個身材勻稱的姑娘,頭的比例很小,頭髮乾淨利落地挽在頭頂,有點像電影裡的小道士,修長白皙的脖子收於紅色的衣領,肩膀很薄,隨著胳膊的動作輕盈地抖動,後背筆直,稍向前傾,腰身在渾圓的屁股的襯托下,顯得很細。我再次閉上了雙眼,用右手輕輕握住胸前的觀音菩薩,如果他真能觀到音,我希望我能聽到貌。其實我真的嘗試過很多次通過聲音來閱讀人的性格脾氣,而每次猜測都差不太多,尤其女性。記得小時候我去老師家練習,之前的同學吹奏的時候,我竟然能聽出她要搬到另一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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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聽是美德,我一直這樣固執地認為。可我卻偏偏是個話癆。這影響了我人生中好多次機遇。言多必失,這個我是知道的,但我經常會在一些特殊的場合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來,引得在場的大多數人尷尬難堪。聖經上也說過,入口的不會污穢人,出口的才會。所以這一次,我選擇了,傾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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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姑娘似乎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於是我順便欣賞了「森林細雨」和「最後的審判」還有兩個叫不上名字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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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和這個姑娘認識是在晚飯時間。餐廳當然不會只為兩位同學就正常工作,不過學校給我們準備了很多食材,多數都是半成品,照著說明書的時間丟進微波爐或者烤箱裡即可。我去翻冰箱的時候正好這位姑娘也需要為她在鋼琴上的消耗回血一下。我主動打了個招呼,她微笑回應。可問題來了,我的英文不靈通,根本無法交流,不過我還是知道了她的名字,吉古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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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麥是一個非常平的國家,幾乎沒有山,如果你視力足夠好的話,我想你站在丹麥任何一個高處就一定能看到海。挪威的峽灣和丹麥的峽灣最大的區別是地貌不同。挪威山巒疊嶂,加上山腰上五顏六色的房子,讓人感到一種立體的美。丹麥的峽灣相比下,不夠立體,也不夠五顏六色。不過當我和吉古塔躺在西玉蘭島白沙灣海邊的帳篷裡時,海潮聲配上海鳥的吟唱,讓我們對自然力的不知疲倦欽佩不已。我們已經認識一週了,可還是不能真正地交流,但這並不影響我們成為朋友。我們剛剛一起上過「刀山」,我還在山上用彆腳的英文配合繪畫給她描述了中國式愛情中的上刀山。吉古塔為人很謙和,但性格很粗獷,會因為一點小事狂笑不已。而我們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擠在同一個睡袋裡聽,聽世界上的各種聲音。那是單純地快樂,閉上眼睛,彷彿浮華退盡,剩下的,只是用心去感知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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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同學在兩週之後陸續到達學校,而吉古塔和我也各自有了新的朋友,可我們還會時不時地擠在一個睡袋裡,從帳篷的縫隙裡聽上帝賜給我們的各種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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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你聽,那浪潮的節奏,讓我的心隨之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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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多年聽到了太多心跳,有激情澎湃,有暮氣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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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打開電視,看到一個旅遊頻道在介紹法羅群島的桑拿浴,當主持人把水澆在燒得發燙的石頭上時,突然我聽到一個不太流利的東北口音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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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你啥時候陪我去峽灣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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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窗台洗舊塵,花開一季謝故人,

橋下行船萬年景,煙火散盡添新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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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shidayed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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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7-2020


贴主:woshidayedi于2020_07_18 18:18:07编辑

评分完成:已经给 woshidayedi 加上 200 银元!


贴主:woshidayedi于2020_07_18 20:13:47编辑

评分完成:已经给 woshidayedi 加上 100 银元!


贴主:woshidayedi于2020_07_19 2:32:37编辑
贴主:woshidayedi于2021_03_10 15:34:32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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