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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贴花黄,为君鬓如霜
送交者: 草庐芷甫[♂★★★★升斗小民★★★★♂] 于 2021-02-28 10:16 已读 7583 次 18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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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姐姐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个视频,留言说:“看看这里面你还认识几个?”视频里是一个饭局,主位上一个中年人站起身正在唱歌,头发花白,声音依旧高亢激昂,他是我的老邻居,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一条腿残疾了,但热爱唱歌,一直很努力,终于小有名气,经常跟着残联的艺术团出国演出,他的故事很励志。接着镜头转动,出现了一张张有些熟悉,有些似是而非的面孔,直到停留在一个中年妇女脸上,她胖胖的,梳着剪发头,两鬓微白,脸上泛着惬意的微笑,正在用手机为主位上的歌唱者录像,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这样的颜色依旧掩饰不住她身材的臃肿,泛着红光的脸上透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6park.com


“她你还认识吗?”姐姐问。 6park.com


我怎么会不认识她,她叫马丽,是我的老邻居也是小学同学。我们两家住在同一栋家属楼,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我生长在一个大山里的军工厂,那个年代物资匮乏,群山环绕的三线厂更是闭塞,所以在我的印象里小时候周围的小朋友大多穿着朴素的灰绿蓝,小女孩儿们虽然也穿红挂绿,但大多样式老旧,而马丽却是其中的一抹亮色。马丽的父亲在我们厂的销售处工作,后来还做了销售处长,由于经常出差,每次都会给马丽带回来一些漂亮的衣服,所以小学和初中时的马丽总是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上初中后她还担任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因为她打扮得洋气,又是英语课代表,所以当我们学了英文名字Mary后,大家都开始叫她Mary。后来马丽和我们班的一个小帅哥恋爱了,小帅哥叫大伟,父母是普通工人,学习也很差,但长得极帅,很有些像当年的吴奇隆。不过初中生的恋爱谁又会当真呢,而且大伟除了帅,就乏善可陈了,最要命的是他还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上体育课时,稍微剧烈的运动他都不能参与。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俩整体成双入队的出入学校,帅哥美女在一起的确吸引眼球,令人艳羡,我曾听到父母说过,老师们私下里都认为他们真是般配的一对儿。孩子的爱情字典里只有一个字:爱。或许我们会说他们什么都不懂,可也正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纯真。 6park.com


后来,马丽的父亲去世了,具体什么病我也不清楚,好像听别人议论说是喝酒喝死的,那个年代跑销售的都是整天在酒桌上转,最后光荣在酒桌上也不奇怪。初中毕业时,马丽去上了一个小中专,按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走上高中考大学这条路,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和她父亲的去世有没有关系;而大伟则直接去了厂里办的职业高中,他的成绩也就只能这样了。后来,三线军工企业越来越不景气,我父母托关系调离了原来的企业进入城市,大家的生活轨迹不同,渐渐的就断了联系。 6park.com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了家乡城市的派出所做了一名警察,日子过得有些浑浑噩噩。一天,我正在街上闲逛,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我,扭头一看,居然是大伟,他没什么变化,依然是痞痞的,帅帅的。老同学见面自然是很亲热,寒暄了几句,正赶上饭点儿,我们俩就一起到街边的饭馆里吃饭。喝了几杯后,我们聊起了彼此的近况。大伟说这些年困守大山的军工企业已经彻底不行了,一年的军品任务正常干两个月也就完成了,他不想呆在山沟里等死,就停薪留职出来了。 6park.com


“那你现在做什么呢?”我问道。 6park.com


“我和马丽一起出来的,现在商场背后的小吃街开了一个砂锅摊。”大伟无奈的笑笑,似乎有点儿自嘲。 6park.com


“你们。。。生意还好吧?”我差点儿脱口而出:“你们还在一起?”亏是及时改口,才避免伤及大伟的面子,但我还是很惊诧于青梅竹马的爱情能维持这么久。 6park.com


“生意还行吧,你也知道砂锅摊的生意就是晚上,白天不让摆。”大伟叹了口气,“过两天,到家里吃饭吧,马丽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6park.com


几天后,我如约去了大伟家,他家租住在一栋民房的二楼,只有一间,十多平米的样子。马丽看见我非常开心,忙前忙后,她模样变化不大,只是衣着打扮有了些不同,不过气质依旧很好,也许是她在我印象里衣着光鲜的小公主形象太深刻了,所以猛一下有些不适应。席间,马丽一直在劝阻大伟喝酒,她和我倒也不见外,用手推着我说:“你知道他的心脏病,不能喝酒,你也说说他!” 6park.com


大伟放下了酒杯,但嘴里依旧不服:“这不是老同学见面高兴嘛?平时我什么时候喝过?”看得出他很听马丽的话。 6park.com


后来,大伟就经常到所里找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闲聊,遇见我的同事经过,就会掏出烟来,热情的打个招呼。直到有一天,大伟打电话跟我说,他的一个朋友嫖娼被所里拘了,是王警官经手的,麻烦我跟王警官说一声通融通融。我给所里王哥打了电话说明情况,王哥和我很熟,电话里也没客气:“你了解你这个同学吗?我看啊,他就是个拉皮条的,最近他打着你的旗号,到处说情,没少在中间拾钱!”(我们嘴里的拉皮条的通常是指在一些职能部门门口活跃的掮客,在执法者和犯法者之间进行沟通,进而从中获利,有点儿类似医院门口活动的医托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王哥说:”这以后再说,这次你就给办了吧!” 6park.com


事情过后,我从所里其他同事嘴里也了解到了一些大伟的情况,基本判定他就是打着我的旗号,在所里拉皮条,我心里很是腻味,心想:这么多年了,马丽就没有看清楚大伟是个什么样子?这么个银样镴枪头的人,有什么好?我开始有意的疏远大伟,他再来所里的时候,我也是虚以应付,他有时和我约饭,我也都找借口推脱了,但大伟丝毫不以为意,这也不奇怪,拉皮条的要是脸皮不够厚,还干个屁啊!大概是半年后的一个晚上,很晚了,我突然接到了马丽的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透着焦急:“大伟被抓了!你看有没有办法?”据马丽所说,情况是这样的,晚上有两个年轻人在他们的砂锅摊上吃饭,喝了点儿酒后,就开始对着马丽嘴里不三不四的,大伟忍了一会儿,也搂不住火,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后来巡警来了,就把人都带走了,关到了收容审查站里。我虽然对大伟有看法,但出了这种事却不能置之不理,于是就给审查站的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那个朋友过了一会儿给我回电话说:事情不好办,被打的人里面有一个是审查站副站长的亲戚,那个副站长专门交代过没他的同意,不能放人。马丽站在一旁听了我的解释,怔怔地看着我,一副凄慌样,嘴里喃喃道:“那他在里面一定得挨打,他还有心脏病。”我心里也不落忍,想了想,就带她一起去了所里,我记得王哥说过他和审查站的吕站长关系不错,我让马丽在外面等,就径直进了王哥的值班室,和王哥说明了情况。 6park.com


王哥听完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个情不好说啊!虽说是正副站长,但一边是亲戚,一边是外人,再说了,那个大伟是个什么鸡巴玩意儿,整个一个皮条客,为这么个东西,你说值不值?” 6park.com


“我也是没办法,都是老同学,他媳妇大半夜的找到我这儿,你就当是我的事儿,舍一次脸吧。”我没有笑,心里真的有些难受。 6park.com


王哥开始在屋里打电话联系,我陪马丽在外面等着,我不知道马丽有没有听到王哥在屋里说的话,但看得出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6park.com


“最近生意还好吧?忙不忙?”我没话找话。 6park.com


“还行,都是大伟在操持,我就是打打下手。”马丽笑了一下,很勉强。 6park.com


“这砂锅摊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有没有想过干点儿别的?” 6park.com


“大伟说了,等攒够了钱,我们就租间门市,开个正经的饭店,到时候他做厨,我只用坐着收钱就行!” 6park.com


“那太好了!到时我帮你们联系门面,我们这儿是车站,生意好,在我们辖区也好有个照应。” 6park.com


“谢谢你!其实大伟在外面的事儿我也知道一些,挺丢人的!”马丽低着头,有些难为情,“我会好好说他,不过,我也知道他都是为了我们俩,他身体不好,我也不敢太招他生气,他也一直对我非常好。”马丽顿了一下,抬起头,笑笑说,“年底,我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毕竟你是从我们恋爱时就认识的朋友,你知道我家人一直不同意我们俩,嫌他有病,结婚他们也不一定会来。。。”说到恋爱这两个字时,马丽忧虑的眼里终于亮了一下,充满了希冀。王哥联系好后,我开车和马丽一起去审查站提人,路上她不怎么说话,一直望着窗外沉思,眼里亮晶晶的,似乎是泪,似乎是光。 6park.com


这件事以后,大伟比以前收敛了一些,年底,他们结婚了,给我送了请柬。我递了个礼,没有去参加,大伟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朋友,我不愿意和他们搅和。 6park.com


我没等到他们饭店开张就出国了,后来就没有再联系过,直到看到姐姐发的视频,我才想起他们,想起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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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说马丽一直也没有再结婚,现在经营着一家小饭店,他们这次聚餐就是在马丽的小饭店里吃的。 6park.com


看着视频里的面带微笑的马丽,脑海里一再浮现出小时候那个梳着马尾辫,头扎蝴蝶结,穿着漂亮连衣裙的Mary。真是郎骑竹马,我弄青梅,流年似水,时光匆匆。为君贴花黄,为君理红妆,为君尘满面,为君鬓如霜,一时间不由呆住了。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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