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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刀--致青春
送交者: gudouchun[☆★★天牙沦落人★★☆] 于 2021-06-02 15:35 已读 3637 次 4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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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什么?从测量学角度理解,时间只是物与物之间位置的变化,因为我们度量时间时所测的就是钟摆或指针的位置变化。又因为不可能制作一个无限长的尺子,我们只得选择一些周期运动来作为时间测量工具,算一种折中吧。爱思考的人就会提出更多的问题。什么是物体?什么是位置?钟摆位置能回复,为什么我们不能变年轻?这些问题就复杂了,仅就第三个问题而言,物理学中有热力学第二定律可作回答,即熵增原理。说的是,一个封闭系统只能从有序走向无序。例如,一杯开水只会变凉而不会无缘无故变烫,一滴墨在水中只会慢慢散开而不会重聚,等等。如果以孤立系统的状态为时间测量标准,时间就是单方向的,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没外界强大影响,我们就只会越来越老,健康慢慢变差,最后死亡,身体在空气和土壤中分解。你永远不可能看到原子分子自动组合为一个人,然后从坟墓中爬出。由此引来无数文人墨客的感叹。子在川上云,逝者如斯乎。老夫子的比喻说得很文雅,如换成现代文青就粗暴了,时间是把杀猪刀。其实时间是温和的,黑了什么、紫了什么或软了什么都是一个渐进过程,而杀猪刀可以让时间瞬间停住。如果将时间拨回到1986年9月1日上午10点,大乾就站他家的肉铺旁,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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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和我同龄,他家和我家门对门,隔一个街道,从小就玩得来。他爸是一哑巴,因60年代街道建设占用了他们村地而进棉站做了厨师。棉站是国营单位,因此也算吃上国家饭了。他爸还有另一个身份,屠夫。改开后,他爸在公职工作之余会下乡收购生猪宰杀售肉。她妈是由人贩子从邻省拐卖来的,据说刚来时哭天喊地,但随着孩子下地也就认命了。大乾是他家老大,平时要帮他爸干活,我也时常观摩,甚至帮忙抓个猪后腿,我那点可怜的杀猪知识就是这么来的。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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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刀一般长略一尺有余,宽不到并排的三个成人手指,前端尖,因此可刺可劈。有经验的师傅会一手拽着猪耳朵,另一手将刀从喉部刺入,命中心脏,一刀毙命,当然还需最好三人协助。一人抓住前腿并用肘压住猪的肩部不让其翻滚和踢踏;一人按猪身;还需一人拽后腿不让其蹬踹,这一人切忌不能站在猪屁股后,否则有被反杀的可能。200来斤的猪在作垂死挣扎时所爆发的力量不是一两个人能对付的。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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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个子中等偏高,目测175,由于长期的大运动量和杀猪的营养,长得特别健壮,浑身腱子肉在阳光照射下冒黑色油光,但性格并不凶悍,甚至有点木纳。作为家中长子,他性格比我们沉稳得多,隐隐是我们那群中的孩子王,小时经常带我们抓鱼,偷瓜,或掏个鸟窝什么的,但从不打架闹事。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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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后,大乾没考上高中,计划等过两年接爸的班进棉站,这在当时也算一不错的选择。然而此时他在他家的肉铺帮忙,身边围着五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带头的是张军。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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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也是我们同年级同学,但住另一街道,有他自己的一伙人。他家好象有人在政府当一小官,他哥还是部队一连级干部,因此他家经济条件比我们好,吃穿用都和我们有点不同。他最常穿的是一身崭新的绿色军装,再戴一洁白的口罩。口罩要遮在衣服下面,但雪白的带子会从领口露出,于是绿白两色的对比使人非常精神打眼。他那伙人还是初中的校霸,在学校耀武扬威,非常出名。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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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等人围住大乾,叫到:“你他妈的,和你说多少遍了,你怎么还去找小玉?”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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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姓胡,女孩,也是我们的街坊。她家姐妹多,她排中间。虽然中等之姿,但从小爱打扮且会打扮,或许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吧。胡玉经常来找大乾,我们也默认他俩是一对,但胡玉也常和张军那伙人来往。现在想来,可能是大乾的健壮及沉稳给了她安全感,而张军给予她的是一种被他人关注的存在感。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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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张军已找过大乾很多次了,因此大乾依然低头忙自己的活,没搭理。张军又叫到:“你哑巴了!”大乾最恨别人叫他哑巴,于是抬起身,脸色通红,右手紧握着杀猪刀。张军走上前边骂边用手推大乾的左肩,大乾往后一个踉跄,右手顺势往前一递就从张军左下肋刺入。张军被一刀毙命,其同伙当即一哄而散,而大乾顿时呆住了,时间似乎整个停住。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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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整理衣物准备去临镇高中报到,下午骑车在路上时看到对岸派出所后边河滩上有一具穿绿军装的尸体,旁边还有一丛绚烂的雏菊花。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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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大乾出狱开了一家照相馆,但失败了,所以不得不重操旧业。这期间他结了婚;他爸也老去;他妈和媳妇吵架之后上吊自杀了。不知是为了追随她那一辈子没和她说一句话的哑巴丈夫,还是因为对生活失去了最后的信心。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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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回家陪老爸去菜市买菜,在大乾那买过肉。 6park.com

“大乾哥,你好!” “呵呵,回来了。大叔!您今天要点什么?” “两斤里脊” 6park.com

大乾给我们割了两斤上好的里脊,并送我们一幅猪肠子。 6park.com

我又说到:“下午去我们家喝酒。” 大乾沉默了两秒说到:“不了,今天还要下去收购生猪。”
贴主:gudouchun于2021_06_02 16:03:3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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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主:gudouchun于2021_06_02 20:19:27编辑
贴主:gudouchun于2021_06_02 22:16:20编辑
贴主:gudouchun于2021_06_02 22:35:1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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