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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秋膘
送交者: 小米辣田螺姑娘[☆★★园子仅此一份★★☆] 于 2021-10-10 17:23 已读 4420 次 20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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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黑的就越发的早。小时候踩着黄昏出校门,回家总要穿过一条条长长的街道,饥肠辘辘下埋伏在两侧的琳琅满目的吃食就披着滚滚热气杀将出来,为首的便是圆鼓鼓的烤地瓜。小贩熟练的掀开灰不溜秋的大桶,里面十几个地瓜一个挨着一个挤做一团。身子下是也如秋叶般橘黄的火焰,看在眼里暧在心头。那味道也扑鼻,一路欢腾着灌进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中,五脏六腑便到处闹哄哄的吵着一个字,饿。于是再也挪不动步子,翻着兜掏钱。小贩把地瓜用塑料袋装了,我踮起脚去接,烫的直咧嘴,左右手换着去捧。说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至于上牙床会不会掉一层皮也不管不顾了,哈着气在焦黄的皮上咬开一个小口,待得热气散了散,迫不及待的咬在香甜软糯的红瓤上,那炙热的香气就裹着糖在舌尖暴裂开。第一口总是最为美味,接下去第二第三口,就又觉得那味道淡了。便只盼每一口也都如那第一口该多好,长大后才明白甜蜜如初的意思。可烤地瓜也确实闻起来更加诱人,若说甜反倒是那烤的焦黄的地瓜皮更胜一筹,起先我还总是嫌弃它其貌不扬,吃过一次后便欲罢不能。掀开一块脆皮最好是连带着些许果肉,嚼在嘴里直粘牙。一整个地瓜吃不完就藏在书包里或者干脆喂了小区里的流浪猫,总之不能被家里发现,可即便如此次次仍会被我妈抓个正着。终于有一次忍不住问她是如何发现,我妈便笑,一边指了指我的嘴角。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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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过半,天气终于冷了下来,叶子也开始落,洋洋洒洒的铺了一地。家里早早把过冬的时候给我裹上,每每跟着小区里的大孩子后跑上一阵就顺着脖子趟汗,后脑勺的头发也湿嗒嗒的拧成几道绺。也许是这日拔根儿的游戏输给了邻居家的女儿心里便埋怨被这臃肿的衣装连累了手脚,于是私自脱了外套和围巾,玩得不亦乐乎。结果着了寒当晚连着烧了两天,我自是不敢把减衣的事告知家人。家里不明所以衣服就加的越发厚实起来。 6park.com

每到周六,我妈约了她的姐妹打牌,一大早出门晚饭前才回。午饭没了着落,我爸便带着我下馆子,吃牛肉面。北京的面馆大多打着兰州拉面的牌子,味道参差不齐。一碗面端上来好不好吃首先看汤头,好的汤往往要用上好的牛脊骨熬上一整晚,不需再添上什么佐料,就那样清清寡寡的,像不施粉黛的姑娘却惹人怜爱。经常光顾的小店就在路的另一侧,招牌毫不起眼,一块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家常小炒、各类面食。来这的客人多是常客,入了座老板也不急着招呼。我爸向他挥挥手,提着嗓门说,“老样子,两碗毛细,一大一小。”老板点点头,麻利的备好碗筷,转身掀开身后的大锅,郁气蒸腾起一片也看不清就里,只见铁勺在里面一翻,碗里顿时多出一涟泛着油光的汤水,老板手上也不停歇抻起一股煮好的面条往汤里一甩,嘴上吆喝一句“两碗毛细。”很快便有伙计来送。两碗满满当当的承上桌,面先不急着吃,把葱花撇到一侧,沿着碗沿吸咄一口汤,满口都是肉香,直烫的喉咙发痒,额头冒汗,几口热汤润开了肠胃,再捞起一块牛肉,连筋带皮,慢条斯理的嚼,再就着面条呼噜呼噜一股脑儿下肚。可不兴吹凉,图的就是这口被烫的倒吸着气的炙热劲儿,末了再端起碗连着葱花一起一饮而尽,嘴里嘶哈嘶哈的,那热气能一路从天灵盖窜到脚底板,甭管多么顽疾的寒气,和着萧索的秋意在这一吸一啜间都烟消云散了。 6park.com

当然秋天也有好吃的冷食,便是出于我妈之手。以往家里来了远亲,馆子吃到最后往往千篇一律,干脆在家张罗,时令蔬菜炒上一盘,凉扮上一盘,一锅大骨焖的稀烂,吃得时候也不讲究,可以蘸着酱油小口小口嚼或者觉得不过瘾干脆捧起一整根啃。席间总有一道我妈做的皮冻,凉热荤素才算完整。这皮冻我已经看过我妈做过数回,说来并不复杂。一整块猪皮肉直接下锅小火炖上数个钟头,炖到一筷子戳上去陷进去一个窝才算到了火候,撒上点盐和葱花,切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大小,放入冰箱前把淀粉勾芡浇在上面,冻个结实。原汁原味吃自是没得说,讲究些的做法也有,新收上来的笋尖切碎了混上些胡萝卜丁拌在里面,保准爽口又去腥。待成了型,把模具取出往菜板上一磕,整块晶莹剔透的皮冻就顺势滑了出来,一层一层码在盘子里,旁边配上一碟老醋。吃起来却首先考验个人用筷子的功底,用的好的人气定神闲,夹起块颤巍巍的皮冻不慌不忙的送到嘴边。水平欠缺的就只能干着急,眼瞅着皮冻从一侧滑倒另一侧,恨不得直接下手去抓。 6park.com

这样的冷食和酒是绝配。我爸和几个叔叔,一口酒一筷子皮冻,吃得不亦乐乎,不知谁提起过往的趣事,便大笑成一团。皮冻冒着寒气吸足了醋汁,入口冰的人脖子一缩,扬起来的酒意便在这一冷一酸间又退了下去,可等再涌上来时人便醉意朦胧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所以一桌男人面红耳赤东倒西歪的场景时有发生,我妈和几个姨也不去搭理由得他们折腾,没过一会儿便各自倒头睡下,响起一阵呼噜。我对皮冻兴趣不大,吃上几块便不再动筷。只是这样的家宴往往过于冗长,我无所事事于是趁没人注意拨拢一块到桌上,用手指戳着玩。很快我妈的巴掌就轻轻落到脑瓜上,责备我浪费食物,旁边的大人没人当真,都笑呵呵的劝,孩子还小,随她玩去呗。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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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我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学到的厨艺只能说是皮毛,真正拿的出手的便只有一道- 蛋炒饭。据说来头不小,创自于隋朝的重臣杨素老师之手,还有个雅名叫碎金饭。老北京也管到蛋炒饭叫成木樨饭,我怎么也想不通明明用鸡蛋做的怎么和桂花搭上了关系。特意跑去查了查资料才知道,原来是早年间住了各位公公,最是忌讳自己的伤心事被提及,而“鸡蛋”二字就是跟着受了牵连干脆讳称为桂花,倒真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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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澄庆有首歌就叫“蛋炒饭”,里面有句歌词,“蛋炒饭最简单也最困难,饭要粒粒分开还要粘着蛋。”我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最高境界了吧。 6park.com

刚出国的那一段日子,终日面包沙拉各式快餐,简直欲哭无泪,便寻摸到附近的华人超市一口气买好所有的食材,鸡蛋必不可少一次买上几盒,梅林午餐肉、胡萝卜、青椒、小葱也各来少许,锦上添花。回家的路上想到能吃到一口热乎乎的炒饭竟少有的雀跃,仿佛自己即将要去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到了家架好了锅倒上油,思前想后决定用上四个鸡蛋,一次吃个过瘾。青椒和胡萝卜丁先过油,煸的微微变色,捞起来。然后鸡蛋在锵锵的锅铲声中华丽入场,溅起点点油花,嘣到手上微微刺痛;紧接着把米饭也倒入,饭是现焖的差些意思,要隔夜的冷饭最佳。只是一肚子的馋虫都被勾起也顾不了这点细节,手上翻炒的就越多勤快,一丝不苟的把结成块儿的饭团都剁碎裹进鸡蛋。眼见着饭粒也染成了金黄,一股脑儿加进去所有的配菜,翻天覆地的炒个火热。待得蛋花也终于有些秋叶般橘黄的苗头了就起锅,碗不够大就用盘子装,临了上面撒上一把葱花让那米饭得热气先蒸腾一阵子。而趁着这当口,给自己倒上一杯尚挂着霜花的可乐,什么减肥,明天再说。一盘蛋炒饭吃的干干净净,嘴角泛着油光,心满意足的吐气中都散发着蛋香味。 6park.com

 世间最惹人怜爱的姑娘永远在曹雪芹的红楼里,最美的风华也永远在诗人的词句间。赏花赏月赏秋光的文人雅士披着雪白的裘袍、领着乖巧伶俐的书僮和丫鬟,在秋叶飘零下对酒当歌或接过精致的手炉。他们自然不会知晓被绵绵秋雨打湿衣襟的不适,也无从得知清晨在瑟瑟秋风中排队等车的痛苦。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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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秋天最美好的于我就是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母亲妈做的皮冻和父亲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唠叨。对酒当歌太伤身,不如让我们举起饭碗邀明月,愿这一牙圆月往每家屋檐上撒上细盐,华灯初上,盐粒里藏着酿了一秋的甜。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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