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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猎日记 三十五、麝鼠兴衰记【原创】
送交者: 老北河[♂★★声望品衔9★★♂] 于 2022-01-13 11:28 已读 3119 次 6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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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麝鼠兴衰记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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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四月下旬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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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七星河风平浪静、夕阳西下的黄昏,我和老付渔舟唱晚的途中,经常遇到一种水中的动物——水耗子。 6park.com

   一天,我俩边唱边驱舟缓行,迎着迟暮的晚霞,瑰丽的霞光和变化多姿的彩云心中无比的惬意。突然,岸边的水草上一团金红色的绒球灿灿闪动。开始我还以为是夕阳照在河水上的反光,转而定睛一看是一只黄鼠狼大小的动物。什么动物这么漂亮迷人?那物儿正在低头吃东西,两只灵巧的前爪举着一根鲜蒲,嘴嚼的速度极快。它头部形状酷似兔头,只是没有长长的耳朵,却长着两只长牙,由于躬着身,整个身体形成一个圆圆的球型。全身通红的绒毛,绒毛的外缘是半寸长的金色针毛,在余晖的照耀下,就像一团火绒球,闪烁着金色光芒。 6park.com

  “老付你看!那时什么?”听到我的声音,那物儿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6park.com

  “水耗子。”其实老付早就看到了。自从菜嘴子回来,他对水耗子的看法已经有了变化。当然我对他的这种变化一无所知。 6park.com

  “啊?那就是水耗子!?”我不由得一怔。 6park.com

   虽然我未曾与水耗子谋面,它的恶行却深深地刻印在我的脑海里。水耗子去年秋天曾几次嗑破我们的袖子网,亏了我们发现得及时,没有造成重大损失。前两天它又几次嗑断了我们挂子网的网纲,气得老付直骂,“可恶!操蛋!”我感同身受水耗子给生产带来的麻烦,却还从未见过这尊大神。没想到那金光耀眼,通红似火的身影就是可恶的水耗子,这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的劣迹与那迷人的身姿联系在一起。 6park.com

   随着天气渐暖,水耗子越来越多,去年还只是见闻不见影的家伙,今年在回家的途中它们竟然肆无忌惮地在水中游玩,在河里穿梭,无视七星河真正的主人。 6park.com

   “追!”我对老付说。老付也恨透了这些家伙,船头一斜奔着一只在水中游玩的水耗子追去。船速比它游得快,等到我们离它近了,它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一圈圈的涟漪扩展开来。那精灵竟像个魔术师,涟漪过后就不见了它的踪影。老付将船划到水耗子入水的地方,我俩静静地停在那里,四只眼睛不停地巡视周围,等待它的现身。 6park.com

   这家伙的水性真好,将近一分钟,它在我们后边十米开外落了头。哦,调虎离山?它也发现了我们,掉头向更远的地方游去。老付调过船头继续追赶,等我们追近了,它故伎重演又钻进水中。这次老付有了经验,并不孤军深入,只在原地等待。一会儿,它就在我们的右边出现,我们调船九十度,比刚才转身一百八十度就快多了。水耗子一个猛子可以扎入水下一米多深,潜泳十多米,浮出水面之后就抓紧呼吸。等我们调转船头再追上来,它气也换得差不多了。几个回合追下来,我俩领悟到:及时发现它的出水处,迅速将它撵入水中,使它的换气不充分,才能缩短它的潜水时间,因此船不能划得过于靠前,以免调转船头耽误时间。 6park.com

   如此几次较量,水耗子的气量越来越短,每次探头换气都距我们越来越近。水耗子水性虽好,但也是娘生肉长的,只要尽量减少它喘息换气的时间,它终有气力不逮的时候。看出水耗子这个破绽,每当它刚露出水面我就高声吓喝,让它尽快潜下水去。这样做果然有效,十几个回合下来,水耗子气力、体力不支,每一次抬头只能潜游两三米,而且潜水越来越浅,直至我能看到它在水中的惊恐。 6park.com

   我一边紧紧地盯住水耗子的行踪,一边指挥着老付划船的方向和速度,一边伸手去抓抄箩子(抄网)。到最后水耗子只能在水表面下潜游。我举起抄箩子一个横擓,把水耗子抄进网内。从水中端起抄网,水耗子落在网心,没等它往上爬,我一抖,网心就形成一个网兜翻进抄网。水耗子被装进一个严严实实的网兜里,完全没有逃跑的路径和可能。凡是动物都是越到了无法挣扎的时候越是尽显威风,以此阻遏天敌的攻击。水耗子一见无法逃跑,就呲出四只巨大的门牙,向我示威。每只门牙都有一公分多长,并且锋利无比。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牙齿的老鼠,可憎和可恨的情感油然而生。可以说它的长牙破坏了渔业生产和昨天傍晚它留给我的美好形象,我想。 6park.com

   这是我俩第一次用追撵的方法捉住的第一只水耗子,心中感到无比的喜悦,同时我俩也为去秋今春水耗子对生产的破坏大大地出了一口恶气。 6park.com

   回来之后老付把水耗子皮剥下来反套在套黄皮子的皮楦上,我发现皮板上有几处伤洞。“这是公耗子为了争夺交配相互撕咬造成的。”老付甩下一句话。我不得不佩服老付准确的判断。春天正是动物发情的季节,尽管我们还不太了解这种小动物,但老付已经通过丰富的经验推断出来了。 6park.com

   第二天收网归舟时,又看到水耗子。我俩来了兴致,撵!一只水耗子一头扎进水里不见了踪影,为了不被诱敌深入,老付停住船等待和观察。突然,小船左前边八九米的水面鼓出一个水包,接着那只水耗子的头部涌出来,它一面急急地呼吸,一面瞪着圆圆的鼠眼四边巡视我们。老付赶紧调转船头,一路紧追,我俩还不断“呵呵”地高声呼喝。 6park.com

   刚刚的潜水已经使水耗子的肌肉消耗掉了许多氧气,肺里面充满了从肌肉送回的二氧化碳。它要马上将二氧化碳呼出,再吸进新鲜氧气偿还潜泳时的氧气透支,才能保持新陈代谢。运动学上管这叫做“氧债”。 6park.com

   今天遇到的是只经验老道的水耗子。我们的吓喝没有阻止它继续在水面游动和呼吸。它知道声音不是距离,距离才是危险。这时我灵机一动,抓起我撬狗鱼嘴用的那根槐木棒,照着它的头部掷去。木棒在它的头顶旋掠而过,“砰”的一声落入水中,吓得它一头潜入水底,趁它潜泳我们将木棒捡回。 6park.com

   这只水耗子还没有吸进许多氧气便被迫潜入水下,它的肺部里多是二氧化碳,潜水也潜不深,距离也游不远,不得不赶紧出水换气。我的小木棒又紧紧地朝着它的头部飞去。就这样,只用了七八个回合它就潜不下去了,由潜一米到潜一尺,再到半尺、一寸,最后船头驶在它的鼠头之上,它也不潜水了。它的肺里充满二氧化碳,已经潜不下去了,只得束手被擒。 6park.com

   昨天半个多小时才捉到一只,有时还会让它逃跑,现在十几分钟就活捉了。由于节省了时间,我俩在天黑之前共抓住三只水耗子。以后的日子越来越熟练,最多时我俩一路能捉七八只。 6park.com

   扒掉皮的水耗子肉看上去非常地细腻,但有一股腥味,对于远离连队缺少肉食的我们有着无限的吸引力,“这肉能吃吗?”我疑惑地问。 6park.com

    “兴许能吃,听说六十一团的人用水耗子肉包饺子吃,都说更(读杠)香哩!”他一定是从菜嘴子的老者那里听说的。 6park.com

   水耗子只吃水草和螺狮之类水生小动物和植物,应该不脏。但是老鼠这称呼败坏了它的名声,想想还是有点作呕。我和小曲许久地盯着那一篮子鲜红的鼠肉,最后还是把它们喂给了猱头。毕竟我们还有鱼可吃,没有馋到那种地步。不过如果有人做熟了,尝过了鲜,那就不好说了。我敢说,如果放在连队里,一定会被一抢而光。 6park.com

   就这样一个网期下来我们已经抓到了三十多只水耗子,扒下来水耗子皮晾干了,老付叠成一摞捆扎起来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像是有什么用途。“这皮子能做皮衣和帽子吗?”看着金光闪闪的红光我不禁问道,我是想把这些皮子利用起来。老付却对此毫无兴趣,“谁(知)道——其咧。”老付稍后告诉我俩,这水耗子皮不能熟,连他也熟不了。他并没有试着去熟,怎知熟不了?反正他身上都是迷,我也不愿意深究。 6park.com

   水耗子学名叫麝鼠。百度百科上说:“麝鼠是一种小型珍贵毛皮兽。麝鼠是麝鼠属中的唯一成员,是北美洲本土较大的水栖啮齿目动物,后被引种到欧洲。它们在中大西洋被称为‘沼泽松鼠’。成年的麝鼠通常长约二十五至四十厘米,并有一条约二十至二十五厘米长的强壮尾巴。尾长呈棕黑色,稍有些侧扁,上面有鳞质的片皮,有稀疏的棕黑杂毛。它们的身躯被一层厚、棕色而防水的皮毛盖著。它们的后腿部分有蹼,有一对像人手的小前腿,重量可达一千七百克,大约是一只沟鼠的四倍重。雄性麝鼠在四至九月繁殖期间能通过生殖系统的麝鼠腺分泌出麝鼠香,具有浓烈的芳香味。麝鼠香既可以代替麝香作为名贵中药材,又是制作高级香料的原料。” 6park.com

   据老付说,北大荒从来没有这种动物,只是近几年才被发现。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以及它们除了破坏生产还有什么用处。关于麝鼠的来历在兵团和地方有很多版本,其中一种说法,苏联麝鼠养殖场的围网破损,麝鼠们跑了出来。可是苏联养殖这些麝鼠做什么呢? 6park.com

       一九七三年我在二十九连机务宿舍,看到一本无头无尾无名称的小册子上面说,麝鼠是一种珍贵的皮毛动物,具有极高的经济价值。苏联政府引进这种动物,并投巨资在远东沼泽地修建巨大的麝鼠自然养殖场,为得是向欧洲出口麝鼠皮和麝鼠香料换取外汇。由于投资巨大我国没有能力建设这样规模的养殖场,由此看来从苏联养殖场跑出来一说是比较可信的了。 6park.com

   麝鼠跑出来后,越过乌苏里江溯河而上来到了挠力河、七星河之间的沼泽地,并在此处安家。不知什么原因这里生长的麝鼠颜色与书上描写的,和欧洲市场上的麝鼠皮的颜色不同。书上说,生长在欧洲的麝鼠都是棕色的。而在我们七星河流域的麝鼠,三年以上的都是火红色的绒毛,金黄色的针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一团金红色的火球。其实不只麝鼠,猱头的颜色也与书上描写的不一样,比书上写得漂亮。这说明我国气候比较温暖,建三江的水土又好,食物充足,生长出来的动物皮毛颜色也光鲜艳丽。 6park.com

  麝鼠逃至中国后,起初二、三年没人搭理它们。优越的环境使它们繁殖得很快,到了七二年秋季已经泛滥成灾。它们嗑渔船嗑鱼网给渔业生产带来巨大的破坏,渔民们为了保护渔业生产被迫开始消灭它们。 6park.com

   黑龙江省土畜产进出口公司了解到这种情况,开始鼓励人们捕猎麝鼠卖给各地土产收购站,然后由外贸公司出售给西方国家换取外汇,支援国家建社。 6park.com

       一九七一年末,我在菜嘴子渔梁子那间退休渔民的宿舍里,见到一张黑龙江省土畜产进出口公司制作的广告宣传画。画上有图和文字:在国际市场上,大概二十只麝鼠皮可以换一吨钢;二百张麝鼠皮可以换回一台外国产拖拉机,画上还有一位欧洲女人穿着一件麝鼠皮大衣。 6park.com

        七二年初,一位六十一团的老职工路过我们这里,他也是二十五团的老人儿,与老蔡老付都相识。中午吃饭时,他脱掉大衣落出一件水耗子皮制作的翻毛皮坎肩,简直漂亮到家了,在我看来比水獭、紫貂都漂亮,难怪欧洲人肯花大价钱购买这东西。通过攀谈得知水耗子皮并不难熟,不然那人怎能做成坎肩穿呢。 6park.com

       一九七二年秋水大,河水漫出河床,精明的水耗子就在河岸土窝的基础上搭起了新窝。新窝是水耗子嗑断漂筏苔草垒起来的,就像一个倒扣着的水果筐,也像一座碉堡。沿河两岸有数不尽的麝鼠窝,可称得上“碉堡”林立。麝鼠修筑抗拒洪水的“碉堡”,给它们自己招来祸灾。 6park.com

   由于国家鼓励捕猎及大量收购,市价也接连上涨。由七一年初的一等品一元八涨到三元八,又五元八、七元八,最后涨到九元八,竟与元皮一样的价格。 6park.com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在七二年深秋我与小王,广智在天津探亲之际,北大荒的沼泽上冻了。这为人们捕猎水耗子提供了方便,大家发明出很多捕猎方法。其中最为实用的是扒开一个麝鼠窝,窝内有通向水道的洞口,守住那个洞口。木棍上钉一根铁钩,麝鼠在冰水里憋不住了就得出来换气,抡起木棍,铁钩子就勾住麝鼠的腮帮子,拎出来砸死。麝鼠一只只地爬出来,一只只地被捉,不分公母老少,一塔麝鼠窝可以捉到七八只麝鼠。 6park.com

   渔梁子只剩下老蔡、老付和小曲,他们在工余也参加了捕鼠大军。在利益驱使下有些六十一团的人都捕到渔梁子附近了,他仨不捕也被别人捕走,他们采用了下夹子的捕法。团部商店配合捕麝鼠运动采购了大量小号单簧踩盘夹子,他仨就是用这种夹子夹捕麝鼠,每人也都发了一笔小财。当然这话当时不能说,正割资本主义尾巴呢。 6park.com

   这个消息在天津我就听说了。探亲假结束回到北大荒,我也到团部商店去买了十只单簧踩盘夹子,想回到渔梁子碰碰运气。那时年轻面子薄,买东西不懂得挑一挑,检查检查。售货员给拿了十只,往包里一放就走了。我发现售货员的眼神不对,也没多想。到了渔梁子才打开夹子一试,十只夹子里竟有七只不能用,都是人家挑剩下的,二十五元钱打了水漂。再到河边一看“碉堡”都被“八路”扫平了,哪里还见得到麝鼠的踪影! 6par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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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主:老北河于2022_01_13 11:55:2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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