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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欧洲人的回忆》之苏联
送交者: eversunny2010[☆懒得评论☆] 于 2019-03-13 17:24 已读 1433 次 2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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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威格受邀访问苏联是在1928年,他写《一个欧洲人的回忆》是在1939-1941之间,中间大概间隔了10年的时间。回首往事,人往往会有着和当时不同的感受,更像是一个局外人在喃喃自语。当人在人生路上回望,因为可以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去看过去,又有了后来发生的事实作为佐证,对个人的恩怨往往会能够放得下,更豁达,但对民族国家或者人类作为整体的命运,反而会平添很多无力感,会更悲悯和惆怅,所以当你读到苏联这一章的时候,你仍然能够感受到那种讥诮的语调,但压在作者心头的却是更多的沉重,于是他写到:“那麼我在列車上就已經對這些人的單純而又令人悲嘆、聰明而又尚缺教養產生了憐憫之情“。我没有看到作者在1928年访问之后写的几篇文章,但我猜想,当时讽刺的意味会更浓重一些。6parker.com

是什么让茨威格对苏联的工人和农民有了更多的同情?因为茨威格知道他们被骗了。“因為三個月以後,許多事情跟我所見的就不一樣了;一年以後,經過迅猛的變革;當時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已被事實斥之為謊言。“ 那些访问苏联的欧洲作家被骗了也无所谓,没什么损失,但那些生活在苏联这片土地上的普通工人和农民,被骗得彻彻底底,失去了一切。茨威格访问苏联,看到那些工人农民在艺术馆听讲解;那些目不识丁的农民在捧着一本书学习;那些工人向他急切的展示着他们的”事业“。这些普通人之所以有这种” 天真而一本正经的努力“,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们的革命成功了,他们翻身成了主人,那些奢华的宫殿,精美的艺术品,喷着油墨香气的书籍,那些崭新的轰鸣的机器和高楼大厦,都是属于他们的了。但是他们被骗了。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强制性集体农庄,大饥荒,大清洗,甚至为了控制农民向人满为患的城市转移,政府恢复沙皇时代的内部护照制度(我们所熟知的户籍制度),宣布农民不经许可滞留城镇为非法行为。那些原本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幸福生活的农民,却发现到头来,他们生活得甚至不如革命之前;原本以为可以成为国家的主人,却发现自己仍旧是社会最底层的奴隶,而新主人却是自己拼掉性命换的,更凶残,更无耻。对这些被骗得精光得无产阶级,茨威格免不了要讥讽一二,但面对600万-1000万人死亡的大饥荒,没有人再提得起讥笑兴致,更多的是对生命逝去的悲伤和无奈。6parker.com

那些“天真而一本正经“的面孔,我们是熟悉的吧。当你读这一章的时候,你的眼前浮现出的是谁的模样?那些年我们看过的电影,小学课本的封面,无数的宣传画,日记本,我们无数次的看过这样的面孔,那种神情,回想起来,再没有比”天真而一本正经“更精准传神的描述啦。这样的面孔长时间的霸占着各种宣传媒体,一成不变的神情,粉饰着那个时代背后的罪恶。那些痛苦的,挣扎的,绝望的,饥饿的,疯狂的面孔,再也没有机会让这个世界铭记。这就好像一个人被装扮一新,拍了个照片,登上杂志的封面,在杂志发行以后,这个人竟被剥个精光扔了出去,此后的皮鞭也好,子弹也好,再怎么被作践,也无人关心,而他光鲜的照片却被当作最新最真实的新闻照片一再登上各种媒体的封面,成为时代的标志,这种赤裸裸的欺骗,最是让人悲凉的。6parker.com

是谁骗了他们?“那種俄羅斯人煽動人心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茨威格在写到这些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愤怒,或许也有一些自己当时也被部分愚弄之后的懊恼。” 他們所有的人都相信自己參加到一個涉及全人類的偉大事業中來,所有的人都抱著這樣的信念:他們不得不忍受物品匱乏和短缺,都是為了一個更崇高的使命。他們從前在歐洲人面前的那種自卑感一下子變成了一種狂熱的自豪,好象他們超過了所有的人。“光明來自東方”——他們是未來的救世主,他們想的就是這樣率真、簡單;這就是他們認識到的‘真理’。“ 这一篇大道理,再没有比中国人更熟悉的啦,勒紧裤腰带,支持全世界的共产主义事业,让红旗插遍全球,英特纳雄耐尔一定会实现。有多少人是真的怀着对理想的憧憬去献身的?我相信是有的,然而又有多少人是被裹挟着不得不为“伟大的理想“饿肚子?仓廪实而知荣辱。饿肚子的理想,只不过是一个谎言,之所以可以在很长时间内不被戳穿,不过是因为枪杆子而已,而最终,它终会破灭,只是在这期间生活的人们,却只能沉沦苦海了。苏联当时的社会主义实验,算是一种新的社会形态的尝试,或者说,这种洗脑式的惊天骗局,才刚刚开始运用,骗到了很多人,给后人留下了惨痛得教训。让人不能理解得是,在这种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的情况下,30年后,中国又重蹈覆辙,集体公社,大清洗,大饥荒,饿死千千万万的人,恢复户籍制度,这是一种怎样的对生命的漠视? 最恐怖的是,这种论调,即便是在牺牲了一代人无数生命被证明是行不通的之后,竟然能够沉渣泛起,又以”崛起“之类的民粹论调再次现身,又出现了东方是世界的救世主之类的论调,自卑感又变成了狂热,这无法不让人产生一种宿命轮回的无力感。6parker.com

作家也许不如政治家头脑清楚,但一个好的作家,必定是拥有敏锐细致的观察力的,能够“一叶知秋”。茨威格的风格显然不够“热情”,他更像一个疏离的观察者,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不容易被激情冲昏头脑。这让我想起了张爱玲,她显然无法像胡适那样清晰而坚定说明白“面包和自由”,但她那种细腻和敏感的触觉,还是让她感受到了危险的信号,这种第六感,据说是源自远古时代人类进化过程种躲避野兽的本能,敏感的人倍受内心的折磨,但存活的几率更高一些,或者这句话反过来说,虽然敏感的人容易存活,但会倍受内心折磨,在茨威格的一生种,这句话正说反说都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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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主:eversunny2010于2019_03_13 17:24:44编辑
贴主:eversunny2010于2019_03_13 17:25:02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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