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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论李白出生于蜀
送交者: 云雨禅师[☆品衔R4☆] 于 2021-09-30 19:40 已读 520 次 1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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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关于李白出生地,主要有“蜀中说”和“中亚碎叶说”,此外还先后出现了“新疆焉耆说”“新疆哈密说”“阿富汗(条支)说”“长安说”以及“洛阳说”等。李白出生地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多争论呢?“蜀中说”是李白家乡人出于乡情的偏见吗?“中亚碎叶说”又是怎么来的呢?有什么依据吗?我们是相信李白同时代的人的说法,还是相信一千多年后的现代人的说法呢?为使广大读者深入了解并正确认识李白出生地的问题,兹特邀四川省李白研究会顾问、绵阳师范学院文学与历史学院教授蒋志先生为我们进行解读。
       李白出生地问题,上世纪 80年代讨论得很热烈。“文革”前,所有工具书、教科书都说“李白生于蜀”。“文革”中,郭沫若《李白与杜甫》提出李白“出生于中亚细亚的碎叶城”,即今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境内。那时,我国与苏联正在进行边界谈判。在对苏照会上,我方工作人员引用“我国的伟大诗人李白生于碎叶”这一观点,以证明中亚那块土地自古以来就属中国所有。这一来,学术问题与政治问题挂上了钩,且是中国历史学权威定的调,那还有谁敢说“不”。一时间,所有的教科书、工具书全都将李白的出生地改为“中亚碎叶”。党的十—届三中全会宣告了“百家争鸣”时代的到来,笔者首先向“李白生于碎叶说”发难。几经周折,拙作《李白生于四川江油》终于在 1982年《四川大学学报丛刊》第十五辑上发表。“一石激起千层浪”,拙文在学术界引起了关于李白出生地的热烈讨论,除“中亚碎叶说”“蜀中说”外,还先后出现了“新疆焉耆说”“新疆哈密说”“阿富汗(条支)说”“长安说”以及“洛阳说”等。李白祖籍所在地甘肃陇西,李白成家的湖北安陆,都提出他们那里才是“李白故里”。经过激烈的论争,“李白生于蜀”的观点渐渐为大多数人所接受,如 1992年版的中学历史课本即谓李白为“彰明(今江油)人”,《中国大百科全书》《英国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的《李白》专条都明确指出李白“生于四川江油”,中央电视一台也选择“李白出生地,中国科技城”来作为绵阳市的宣传词。可以说,李白出生地问题已经划上了句号。
  然而,近年来,李白出生于碎叶的声音又出现了。2015年 10月,在吉尔吉斯斯坦召开了一次国际李白学术研讨会,有二十多位中国李白研究专家出席。会议承认李白出生于碎叶,还决定在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碎叶城遗址修建李白纪念馆。中央电视台十台《中国影像方志 ·江油篇》和《百家讲坛 · 中华名楼》在介绍绵阳越王楼时,又因袭旧说:“李白出生于碎叶。”对此,我们不能接受。作为李白的家乡人,我们要理直气壮地说:“李白出生于江油青莲。”这并非李白家乡人出于乡情的偏见,而是有扎扎实实的史料依据。
  李白的“铁杆粉丝”魏颢接受李白的委托,为之编诗文集。在《李翰林集序》中,魏颢说:“蜀之人无闻则已,闻则杰出。是生相如、君平、王褒、扬雄,降有陈子昂、李白,皆五百年矣。白本陇西,乃放形,因家于绵。身既生蜀,则江山英秀。”这里很明确地说李白出生于蜀。写这篇序言的时间是上元末,即公元 761年。序中说:“白未绝笔,吾其再刊。”当时,李白还健在。因此,魏颢的说法是很可靠的。然而,郭沫若在论证李白出生于碎叶时,却有意避开这段可靠的史料。魏颢的说法并非孤证。李白病危之时,又曾嘱托他的叔父李阳冰为他编辑诗文集。李阳冰在《草堂集序》中说,李白之父“神龙之始,逃归于蜀,复指李树而生伯阳,惊姜之夕,长庚入梦,故生而名白,以太白字之”。这是明白无误地说李家入蜀后才生李白。与李白有过密切交往的刘全白,在他的 《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 中说李白是“广汉人”。绵州在汉代属广汉郡,广汉人也即是绵州人。李白去世不久,与其同时代的于邵在李白故里立碑时也说“白生于此县”。李白好友的儿子范传正,曾专门访问过李白的后代,得到过李白儿子写的家谱残篇,亦谓李白是其父入蜀后才生的。
  李白本人认为巴蜀是自己的家乡。他虽未明确说自己生于蜀,但多次谈到自己是蜀人。对于诞生并养育自己的故乡,李白怀着深深的眷恋之情。他说:“家本紫云山,道风未沦落。”(《题嵩山逸人元丹邱山居》)“家本”的意思就是老家,是指诞生自己的家庭居住的地方。紫云山就在今江油县境内,李白故居陇西院的对面。他称司马相如为“乡人”,又说自己“少长江汉”(《上安州裴长史书》),但这个“江汉”不是现在说的湖北境内的江汉平原。古代汉水有东西汉水之分,东汉水即今汉水,西汉水即今嘉陵江。唐代把岷江视为长江正源,因此岷江与嘉陵江这一带的西蜀之地,称之为“江汉”,这在不少唐人的诗文中可以找出证据。李白自称“少长江汉”,当然是说他生长于西蜀。李白有 30多首怀念家乡
西蜀的诗,其思乡之情可谓愈老愈浓烈。晚年写的《宣城见杜鹃花》云:“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渴望叶落归根的情感,何其强烈!
  用不着举地方志的记载和青莲大量的李白遗迹及其传说,就凭以上材料就完全可以证实李白出生于绵州巴西郡昌隆县青莲乡,即今江油市青莲镇。
  之所以对李白的出生地会出现争论,原因之一就是他太出名了,太受人们的敬爱了,以至于大家都想把他争为自已的家乡人,为自己的家乡争光。明代的进步思想家李贽说过一段很风趣的话:“蜀人以白为蜀产,陇西人则以白为陇西产,山东人又以为山东产而修入《一统志》,盖自唐至今然矣……呜呼!一个李白,生时无所容入,死而千百余年,慕而争者无时而已。余谓李白无时不是其生之年,无处不是其生之地。亦是天上星,亦是地上英,亦是巴西人,亦是陇西人,亦是山东人,亦是会稽人,亦是浔阳人,亦是夜郎人。死之处亦荣,生之处亦荣,流之处亦荣,囚之处亦荣,不游不囚不流不到之处,读其书,见其人,亦荣亦荣,莫争莫争。”从他的话中可以看出,李白是如何地受中国人的喜爱和尊崇。李白不仅属于某一个地方,而且还属于整个中华民族。现在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以及韩国都在争李白出生地,这说明李白已经走出国门,受到了外国人的尊崇。李白属于全人类。
  另一方面的原因,是受到了政治因素的影响。1969年,发生珍宝岛事件。我军击退苏军的侵犯后,和苏军坐下来进行边界谈判。我国谈判代表向历史学权威郭沫若请教中苏边界的历史问题。郭沫若说他正在撰写《李白与杜甫》,已考证出我国的伟大诗人李白就生于碎叶,这可证明那块土地自来是属中国所有。后来,我国代表在对苏照会上引用了这一观点。2013年,我国提出“一带一路”的倡议。碎叶是北方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为搞好与丝绸之路上的国家的关系,有些人又把“李白生于碎叶”的观点搬出来。
  引起李白出生地的争论也有史料记载相互矛盾的问题。有几条史料都记载李白一家人“神龙之初”入蜀,而结合其它史料,此时李白应当 5 岁,于是可推论李白出生于入蜀之前。其实,最早发现这个矛盾的清代学者王琦已经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即“神龙乃神功之讹”,并认定“太白生于蜀中”。“神功之初”为 697年,入蜀后 3年,即 701年,李白出生。王琦的判断应当是对的,因为李白病重时,出生地决不会说错的,但很可能没有给李阳冰将出生年号说清楚。李白出生前后二十年就有 19个年号,那时武则天当政,她有个怪毛病,就是爱改年号,以至一年连改两个年号,事隔几十年要把那么多年号记清楚,的确也难,何况“功”与“龙”音相近,形相似,很容易弄混淆。从历史文献来看,也确有“神龙”与“神功”相混淆的先例。也有学者论证李白就生在入蜀后的神龙元年(705年),此说虽肯定了李白生于蜀,但在论证李白年龄时还存在一些矛盾。
  “中亚碎叶说”主要依据范传正的《唐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新墓碑》:“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碎叶。”这是说的距李白出生约 100年前李白的先辈流放碎叶的事。碑文并未说李白就生于碎叶,而是说李白之父迁入西蜀后才生下李白:“神龙初,潜还广汉,因侨为郡人。父客以逋其邑,遂以客为名,高卧云林,不求禄仕。公之生也,先府君指天枝以复姓,先夫人梦长庚而告祥,名之与字,咸所取象。”这里把李白之父入蜀后恢复李姓才生李白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若是李白出生碎叶,那时尚未恢复李姓,就不可能有李白这个名字。《新唐书》《旧唐书》《资治通鉴》 等史籍都记载了李白出生后的 703 年至706年间曾发生战乱的事,期间“碎叶数年被困”,“安西道绝”,中亚通往中原的丝绸之路完全中断,李白父母不可能在 705年带着幼小的李白走绝道。再说,在碎叶根本就没有李白及其族人的任何历史记载和历史遗存,也没有任何有关李白的传说故事。碎叶城本身已毁了几百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连碎叶城究竟在何处都成了问题,最后还是中国的考古专家帮助找到碎叶城遗址。有学者引用这些碎叶遗址考古资料,就说把李白出生地找到了。前苏联和吉尔吉斯斯坦的学者本来就不知道碎叶与李白有什么关系,是郭沫若等学者白白送给他们一个李白。于是,他们便大力宣扬“伟大诗人李白是苏联(吉尔吉斯斯坦)人”。与吉尔吉斯斯坦紧邻的哈萨克斯坦学者又说碎叶遗址有一部分在他们那边,因此将李白视为哈萨克斯坦人,硬生生地在碎叶与李白出生地之间划上一个等号,认为只要找到碎叶城,就找到了李白出生地。迄今,在碎叶城遗址中只找到大唐文化的遗存,并未找到有关李白的史料,这又怎么能够证明李白就生在这里?不过,他们要在那里建李白纪念馆,我们并不反对,多一些地方,多一些人,知道李白,崇拜李白,是好事嘛!李白本来就属于全人类。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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