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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國情懷---紅屬大伯婆去世
送交者: 無知者無畏[♂☆★龍頂協統★☆♂] 于 2021-02-13 6:40 已读 7463 次 11 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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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公參加紅軍在川西百仗關陣亡(1935年)以後,三叔公參加鄧錫侯的川軍出川抗戰也陣亡了(我們家並沒有收到任何有關我三叔公的信息,估計是1938年的臺兒莊抗戰陣亡),1940年秋,川軍楊森部在老家徵兵,當時四叔公還是一個在讀書的娃娃(高小,14歲),因為個子比較高,家裡沒有人照顧,在回家的路上被楊森的部隊抓了壯丁送到了湖南湘北抗日戰場,四叔公後來也陣亡了(應是42年),因為四叔公有文化,爺爺收到過他的信件(其實是遺書)和一個領章(好像是少尉,是另外一個同鄉國軍戰友抗戰勝利後捎回來的),但是這些東西在文革初期,我爸爸怕惹麻煩,就把它全部燒掉了(很可惜!)。 6park.com

參加紅軍的大伯公陣亡以後,大伯婆還沒有來得及生育,而且終身未改嫁,一直跟我爺爺奶奶一起生活,我爺爺文革開始的那一年(66年)因傷寒去世,大伯婆從此就跟我奶奶一起住一間房子,戶口也一直就跟我們在一起。 6park.com

我奶奶仍然是一個很主要的勞動力,大伯婆因為是小腳,在我爺爺去世以後,她主要在家裡照顧我們和做家務,那時候的家務實際上是很多的,養牛餵豬,管雞鴨,碾米魔面,挑水洗衣服,種瓜果蔬菜,一直到我讀小學的72年底,大伯婆的身體急劇惡化。1972-3年災荒比較嚴重,鄉下普遍缺乏糧食,旱災嚴重,糧食歉收,但是需要交給政府的徵購糧一點都沒有減少,我記得那一年交完徵購,每家人並沒有分到多少糧食,從父母和奶奶及大伯婆的臉上也可以看到,苦日子來了。 6park.com

73年春夏交界(春荒),記憶中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飯食中不見幾粒米,有很大一部分野菜和樹葉(一種叫著構樹的樹葉可以吃),我也吃過楊樹花和槐樹花,有一種叫著洋雀花的灌木春夏交界會開花,這種花也可以吃,但是有微毒,我自己中過這種食物的毒,又吐又拉,把我媽嚇壞了(好在沒事,想想挺可怕的),家裡其他人都沒事。 6park.com

我大伯婆雖然是紅軍烈屬,但她從來不向政府伸手。但是我記憶中的73年,就不行了,我記得她的腳腫得很厲害,幾乎走不了路。她跟我爸爸商量,說是要去找王書記(縣委書記,就是那個太蓬山游擊隊長,他是當時『川陝根據地』的地方幹部,跟我大伯公比較熟)要點救濟糧,否則一家人有餓死的可能,我爸爸同意了。 6park.com

於是我大伯婆帶上我,扶著拐棍,到鎮上去找方書記(那時候叫著區委書記(鎮一級),是王書記的手下,也是太蓬山游擊隊員)。方書記很客氣地接待了我大伯婆,並且跟王書記打了電話,我不記得方書記跟我大伯婆說了什麼,總之最後很客氣地把我們送出了區政府辦公室(這個地方其實就是原『紅九軍政治部』所在地,現在是一個紀念館)。幾天以後,就有人送來一袋玉米碎粒,這是我記憶中,唯一的一次向政府申請救濟。 6park.com

就是這麼一小袋玉米碎粒,而且是我大伯婆趕著隊裡的那匹瘦驢,在我們家的米麵坊加工成更加細的玉米麵(注:解放後,我家的那個曾經為紅軍加工過軍糧的『米麵坊』也交給了政府,這裡後來發展成了所謂的『企業房子』(集體企業)繼續為當地人服務),幫我們度過了1973年那個春荒。所謂改善生活,不過就是往野菜湯裡捧上一把玉米麵,攪成漿糊,餵飽一家8口人。 6park.com

說到這裡,其實還得真心感謝鄧黑貓,他的『三自一包,四大自由』以後,雖然毛老大後來把主糧生產的承包地收回去了,但是自留地一直給百姓留著,所以絕大部分人,可以種一些蔬菜瓜果保住一條小命,這時候我們才真正明白劉伯承的129師在太行山幫百姓種蔬菜的時候說的那句所謂“瓜果半年糧”的意思。 6park.com

那袋碎玉米粒雖然救了我們一家人命,但是整個73年,因為我父親幾乎都不在家,日子還是很難過。秋收前的時候,我奶奶突然跑到學校把我叫回家,看見家門口一堆人,有人往外面搬桌椅,有人在前院幫忙燒水,原來我大伯婆去世了,我爸爸第二天也趕回來家。家裡一下子來了很多人,好多人都是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鎮委書記方某第一次來我家,縣委王書記也派人陪著兩個老紅軍(退役以後在縣委武裝部任閒職,據說是跟我大伯公同期入伍的,這些人軍銜很高,待遇也不錯)來了我家,陪我奶奶說了一通話,放下一個花圈就走了。那時候的葬禮是帶黑紗,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 6park.com

大伯婆去世,我父親看來到是不是很傷心,他要辦理所有的後事,但是我奶奶和我媽就比較傷心,特別是我奶奶唉聲嘆氣/淚汪汪的好幾天。我自己和弟弟妹妹們都還小,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覺得家裡一下子就少一個人,而且有點怕去我奶奶和我大伯婆住過的房間。 6park.com

我大伯婆去世以後,父親去收拾她睡過床,把蚊帳和席子拿出來以後,發現床靠近牆那一面有很多干的嚼成一餅的野菜和樹葉,原來是我大伯婆牙齒不好,嚼不爛,吃野菜和樹葉咽不下去,又不想讓我們知道,就藏在了床後面,我父親當即就留下了眼淚,這是我第一次見我父親流淚,我印象特別深刻。2009年我回國探親的是時候,我父親還在說這個事情,他告訴我,一定想辦法找到大伯公的盡量多的資料,最好能找到埋葬的地方,如果可能,遷回來葬進我家祖墳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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